两道新的保险。
三个人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但信息量极大。
郑国栋用程序问题挡住了今天能不能定论,刘长林用档案问题堵住了程序怎么走,孟成业用协调问题补上了走了程序也没那么。
三层防线,环环相扣,把所有可能突破的口子都给堵死了。
他们谁都没有说我们给出明确的态度,但谁的话里话外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这件事不能急,得慢慢来,得走流程,得查档案,得跟方方面面沟通,一切都要在规范的程序框架内稳妥推进。
至于这个慢慢来到底有多慢、这个流程到底要走多久、这些沟通能不能沟通得下来,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会议桌的另一端,陈阳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了然,有玩味,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其他专家们也渐渐从最初的学术热情中回过神来,开始意识到这场鉴定会背后的复杂性。
胡教授摘下老花镜,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郑国栋,又看了看陈阳,似乎想从两个人的表情中读出一场无声博弈的走向。手指在老花镜的镜框上来回摩挲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在高校待了大半辈子,对体制内的这些弯弯绕绕不是不懂,只是平时不太愿意去想。
钱专家把笔往笔记本里一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了撇,表情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以为然,但他也没有开口——他不是傻子,知道有些话在有些场合不合适说。
孙镜清眼神里的意思差不多:专业上的事我们已经做到了,行政上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苏白念坐在会议桌尾端,他的手指在自己那个保温杯上无意识地转着圈,目光在郑国栋和陈阳之间来回移动,几次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陈阳那天晚上在他家里说的话——“先捧好自己的饭碗,不要打碎别人的饭碗。”
他已经在努力了,有些场合,有些事,他确实不应该直接插嘴,但他又确实有话想说,这种想说又不能说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保温杯被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决定做点什么。
就在苏白念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意外就在这时候来了。
“各位,我说两句!”孙镜清将手中的拐杖放在桌子旁边,轻轻的开口说了一句。
孙镜清是今天在座的专家里资历最深的一位,他在书画鉴定领域的地位,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苏白念还要稳固。
苏白念是锋芒毕露的后起之秀,而孙镜清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的大前辈。他写的鉴定意见,从来不需要长篇大论,寥寥数语就能精准命中要害,让人无可辩驳。
他在业内的口碑也极好,从不参与任何圈子里的派系之争,也从不轻易对任何人或事发表超出专业范畴的评论。他今天在鉴定会上的发言也很克制,除了关于两轴古画的鉴定意见和关于观音立像服饰纹样的几次补充发言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地听着别人说话,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字。
虽然说存在感不强,但谁都知道他的分量摆在那里,他不开腔则以,一开腔必是定论。
现在听到孙镜清这么一说,会议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就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郑局,陈老板,”孙镜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晰,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出来的从容和笃定,“刚才说到这尊观音立像之前的鉴定,我觉得有些情况,还是应该跟大家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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