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桥站在一旁,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看得清楚,石野亚桥在犹豫,老师在用最后的一点审慎,在陈阳的脸上、眼睛里、姿态里,寻找任何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否定的破绽。
可陈阳像是一块被水磨得极光的石头,温润、笃定,没有一丝裂痕。
最后,石野缓缓点了点头:“吴先生说得在理,这样的字,确实不能单凭肉眼就下定论。但你的方向,我觉得是对的。”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那些欧洲藏家们重新开始低声交谈,不时朝陈阳投去佩服的目光。
高健次郎更是高兴得几乎要拍手,他走到陈阳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英语说:“吴先生,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你这一番话,让我对这件鸮尊有了更大的信心。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请你再来好好看看。”
陈阳笑着点头,用英语回了几句客套话。
帕特西亚也适时地笑起来,朝陈阳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大本健次郎重新抬起头,对陈阳说:“吴先生眼力过人,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陈阳笑着摆手:“大本先生客气了,大家一起交流。”
中桥在一旁跟着笑,他笑得最轻松,也最复杂。他看见石野和大本跟陈阳站在同一个展柜前,谈论着同一件青铜器,那画面像极了陈阳之前跟他描述过的那样。
两条线,果然在这个晚上,无声无息地缠到了一起。
没有人知道,站在这个展厅里的华夏专家和石野亚桥,早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互相试探过一轮。也没有人知道,中桥自己在这场戏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只知道,今晚上最危险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可迈过去,不代表安全。
石野亚桥虽然点了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陈阳。他站在展柜旁,表面上是在跟旁边的藏家说话,时不时还点点头,可他的余光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一直牵在陈阳身上。
中桥知道,老师绝不会因为一句“说得在理”就真的放下心。石野亚桥这种人,在收藏圈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真假难辨的东西,也见过太多深藏不露的人。
他不会只凭一场对话就认定一个人的虚实。他接下来,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这个“吴先生”到底是谁,他来东京到底是为了什么,以及,他究竟是不是冲着那幅米芾的《陈揽帖》来的。
中桥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旁边侍者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小口。水是常温的,带着一点点柠檬的酸香。他望着展柜前那几道身影,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今晚只是一个开始。更复杂的事情,还在后面。
高健次郎显然还没有从兴奋中完全平复下来。他绕着展柜走了半圈,又让人把玻璃罩重新盖回去,一边指挥一边嘱咐:“小心点,一定要小心点。”
“吴先生说了,底部有铭文,不能再随意翻动。以后这件鸮尊,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碰。”
两个黑西装年轻人连声应着,动作比刚才更加谨慎。周围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又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融洽而愉快。
石野亚桥转过身,慢慢往大厅另一侧走去。中桥见状,忙跟了上去。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旁边是一扇半开着的落地窗,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潮气。石野站在那里,面朝窗外,背对着中桥,沉默了一会儿。
“中桥,”石野开口了,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个吴先生,就是你之前跟我提到过的那位吧?”
中桥心里一凛,嘴上却答得极快:“是的,老师。”
“这位吴雄先生,就是华夏的青铜器专家......”说着,中桥轻轻停顿了一下,“此人对青铜器有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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