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微敞着,气色比前晚好了不少。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那种养尊处优的人特有的红润。
一见陈阳,老远就伸出手来,笑着说:“吴先生,怠慢了。”
“这几天馆里正好有批新到的展品在做登录,我忙得昏头。好在今天还能抽出点空,走,我带您去东洋馆看看。”
“那边的展品,您应该更有兴趣。”
陈阳站起来,和大本握了手,笑得温和:“大本先生太客气了,本馆已经很精彩了。能再看到东洋馆的收藏,我这次东京之行也算不虚了。”
大本笑着摇头:“东洋馆才是我们真正的宝库。尤其华夏的文物,数量多,质量高。”
“有些东西,吴先生是行家,一会儿看到了,还请多指教。”
陈阳谦虚了几句,便带着劳衫和小槐跟着大本出了茶室。
东洋馆在本馆主楼的东北侧,是一栋相对独立的建筑,外墙颜色比本馆更深些,像是被树影长年浸染出来的。入口处需要单独的门禁,大本走在前面刷卡,又朝保安微微点头,才带着三人走进去。
一进大门,空气都静了下来。
地面是大理石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均匀地洒下来,照得那些陈列在展柜里的器物像一座座沉默的岛。与外面的明亮不同,这里的灯光明显调过,色温偏低,偏暖,像冬日傍晚最后一抹阳光。
空气里的湿度也更高一些,带着一种石器和古木混合后特有的微凉气息,像地宫里的风。
陈阳走过那扇门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槐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这里的味道好奇怪。”
劳衫没说话,只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一进入东洋馆,劳衫和小槐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无声地拦了一下。
他们不是没见过文物,劳衫跟陈阳这趟出来之前,在国内也陪着走访过几处省级博物馆,看过不少,早该见怪不怪。可一跨进这道门,还是被眼前的阵势震了一下。
东洋馆的内部空间比本馆更暗一些,灯光像被调成了一层极薄的旧琥珀,从高高的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得地面生出一层温润的油光。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极复杂的气味,像石头在阴凉处搁久了之后发出的那种微腥,混着旧纸、老木、青铜和铜锈的寒气。那气味不浓,却极沉,吸进鼻子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从入口往两侧望过去,展柜一个连着一个,排列得密而不乱。每个柜子里都摆着来自亚洲各地的文物,可只消扫上一眼,便知其中大半出自华夏。
劳衫看得心里直跳,小槐干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上来。
大本健次郎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微微侧过身,朝陈阳笑了笑,“吴先生,您知道吗?我们东洋馆所藏的华夏文物,总数超过一万件。青铜器、石刻、书画、陶瓷、敦煌经卷,各门各类都有。”
“尤其是南北朝到隋唐的石刻造像,还有宋元书画,品质极高。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近代从华夏流出来的。说句不好听的,有些东西,在华夏本地怕都找不到了。”
陈阳点头,面上浮着笑,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统计数字。可那数字太沉了,一万件。
陈阳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面上却只淡淡地说:“贵馆收藏之富,在东亚确实首屈一指。我今天能来,算是开眼了。”
大本愈发高兴,抬起手来,朝前面一指:“来,吴先生。您先看这一尊,这是我们东洋馆最重要的华夏造像之一,隋开皇五年,崇光寺观音菩萨立像。”
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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