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看见石野亚桥坐在矮案后面。
老人穿一件深灰色羽织,里面是素白衬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许多,稀薄地贴在头皮上,脸颊瘦削,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上次在酒会上,他虽年迈,却目光如炬,说话时中气十足,手里的放大镜举起来,像持着一把裁决的尺。可此刻,他靠在坐垫上,脊背微微佝偻,一双眼睛虽然仍旧清亮,眼窝却陷得很深,眼下一片青黑。
案上摊着一本图录,旁边是一盏老铁壶,壶嘴冒着白汽。壶里的茶大概早就凉了,只是壶底还有一点炭火,维持着最后那点热气。
石野亚桥看见几人进来,只是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那只手抬得极慢,手腕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陈阳在榻榻米上坐下时,指尖触到席面,冰凉。他听见石野的呼吸声,轻而短,像一片纸在风里颤。
高健次郎率先开口,他跪坐在坐垫上,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石野先生,事发突然,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前来麻烦您。”
“今天这件事,关乎我高健次郎在东京几十年的信誉,也关乎樱花国文物界的脸面,请石野先生务必为我做主。”
石野亚桥摆摆手,他的动作很轻,像赶一只落在案上的飞虫:“不碍事。”
随后,他淡定的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嗓音比上次见面沙哑了许多,“我这年纪大了,这段时间也有些劳碌,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石野亚桥说着,微微喘了一口气,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目光从高健次郎脸上移到帕特西亚身上,又移到陈阳脸上。那目光停在陈阳身上时,多停了半秒。
陈阳垂下眼,轻轻点点头,做出恭敬的姿态。
石野亚桥没有说什么,只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示意道:“把青铜枭尊拿出来。”
帕特西亚和高健次郎同时起身,帕特西亚将密码箱放到了桌面上,率先拨动了自己设置的密码,随后高健次郎蹲下身,手指在密码锁上拨了两下。锁扣“咔嗒”一声弹开。
高健次郎掀开箱盖,箱内软布裹得严实,青铜枭尊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他双手托着器底,把它放在矮案上,动作轻得像托一个婴儿。
当那件青铜枭尊落在案面的那一刻,陈阳站在旁边,目光一触,心里猛地一喜,大严他们成功了!
因为这件青铜枭尊,跟刚才在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件,根本不是一件。
可那一眼之后,陈阳的心又立刻沉下来,因为眼前这件东西,做得太好了!
器型、大小、双耳的角度、器腹的弧度、鸮眼的位置,甚至器身上绿锈的分布,都几乎和刚才那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之前曾经上手亲自看过,摸过足内侧的绿泥,他也不敢相信这不是同一件。这件赝品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像”做到了极致——它像的是那件真品的外观,像到连锈色都做了多层,深绿、浅绿、黑褐、土黄,一层叠一层,像真的岁月堆上去的。
器腹上的饕餮纹,线条流畅,深浅有致,连铸造时留下的范线痕迹都做了出来。如果把它放在博物馆的展柜里,打上光,十个人里有九个不会多看一眼。
可陈阳看得出来。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件,足底的绿锈不对。眼前这件,足底绿锈干干净净,它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在地下埋了三千年的东西。
帕特西亚真的尽力了!
陈阳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在短短几天之内,要按照照片上的内容,完美复刻出这么一件青铜器,而且如此逼真,需要多大的人力财力!
还有帮自己,要把青铜枭尊从密码箱里换出来,帕特西亚方才在会议室里坚持要由她运箱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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