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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是晚上十点到的沈城,从江城开过来,一路开了五个多小时。沈城的天五点刚过就暗了,高速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河,红的是尾灯,白的是头灯,在雪夜里流。陈阳把暖风开到最大,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僵。他脑子里一直在转,转的是高厅长那件事。高厅长是他在沈城埋的最深的一颗子,三年前,陈阳通过那场大观风华的拍卖会,经过熟人的介绍,认识了这位高厅长。那时候高厅长还是沈城公安局的副局长,后来升了厅长。
陈阳跟他的关系不算热络,可也不冷。每年节礼不断,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偶尔来沈城办事,约出来吃顿饭。陈阳这两年可没少帮他处理过物件,可从来没求他办过事。高厅长收过陈阳的东西,可从来没给陈阳开过口子。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钱归钱,事归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那层关系,可今天,陈阳得动。
陈阳下了高速,沿着青年大街往南走。沈城的晚上,车轮碾上去沙沙响。街两边的楼亮着灯,有的白,有的黄,有的红。楼不高,多是五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灰漆或者贴着白瓷砖,显得干净。
街上人不多,骑自行车的低着头猛蹬,公交车慢悠悠地晃,路边的店铺有开的有关,门缝里透出白晃晃的日光灯或者昏黄的钨丝灯。
陈阳看着窗外,心里想,这就是沈城。他前世来过这里,可那时候的沈城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沈城,铁西区的烟囱还立着,虽然不冒烟了,可架子还在。
街上还有国企的班车,绿皮大轿子,从厂区门口一趟一趟地拉人,可那些厂子,大多已经停了。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围墙,墙里是几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都是九十年代初建的老干部住宅。
墙很高,墙头砌着琉璃瓦,路灯从巷口一直排进去,每盏灯下都有一个光圈,照着围墙上剥落的墙皮。高厅长住最里头那栋,门牌号他记得清楚——青石路七号。车停在门口,他没熄火,先摸出手机,翻到高厅长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喂?”高厅长的声音带着一点嘈杂,像是在饭局上。有杯盘碰撞声,有说笑声,还有人叫“高厅再喝一杯”。
“高厅,我是陈阳。”陈阳语气不急,慢悠悠的说道:“我在您家门口。”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高厅长的声音变了,那点嘈杂远了,像是他捂着话筒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你说你在哪?”
“您家门口,我刚到。”陈阳坐在车里,拿着电话笑呵呵说道,“没事,高厅,我可以慢慢等您!”
高厅长沉默了两秒,陈阳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他,大概是饭局上的陪客。高厅长捂住话筒,跟那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可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意思。
然后声音又回来了:“陈老板,您稍等,我马上回来。”
“高厅,我不急,您慢点!”
挂了电话,陈阳把车熄了火,巷子里很静,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远处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围墙上,把墙头的积雪照成暖色。墙里那栋二层小楼亮着灯,二楼的窗帘后面有人影动了一下,大概是高厅长夫人。
陈阳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灯扫过他的车,停在他后面。车门开了,高厅长下了车。
高厅长五十来岁,中等身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被酒催出来的红。他快步走到陈阳车门前,弯腰看了一眼,确认是陈阳,才直起身,朝自己家门口走去。
他没有说话,可步子比平时快,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深色西裤和锃亮的黑皮鞋。
陈阳推门下车,跟着他,高厅长掏钥匙开门,动作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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