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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俨被他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肥胖的身体在李友直的怀里拼命挣扎。他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两条粗壮的胳膊在空中乱抓乱挠，指甲划过李友直的手腕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疼得李友直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力道却又加了几分，指节几乎要嵌进黄俨的腮帮子里。
黄俨总算把那只手从自己嘴上掰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肚子上那几层肉像是被人从里面用力推着，把靛蓝茧绸直裰撑得快要爆开，腋下那条已经裂了口子的缝隙又往外撕开了几分，白花花的里衬露得更多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的脸涨得比刚才更红了——
刚才那叫气的，现在这叫气的加羞的加后怕的。
他刚才差点把那句最不该说出口的话当着一千多号人的面喊出来，这一千多号人里头谁知道有没有锦衣卫的暗桩。
那一嗓子下去，明天金陵城的诏狱里大概就会多出一间免费单人间，而且还是朝阳的。
“张信——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黄俨扯着公鸭嗓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得连码头上栖息的几只江鸥都被惊飞了，扑棱着翅膀往江心飞去，其中一只还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不知是该继续飞还是该回来看看热闹。
它大概从来没有听过人类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居然敢给咱家挖坑下套！”
张信坐在马上，双手一摊，摇摇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他的两只手掌摊得大大方方，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你们看看，我可什么都没干”。
他的语气无辜极了，无辜到任何一个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听了都会觉得这人是真的被冤枉了，大概连那匹黑马都觉得自己的主人是个善良的好人：“是你黄公公自己口不择言的。
不该说的话，本官可是一句都没有说啊。”他故意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没有问。”
黄俨气得浑身发抖，那件绷得快要裂开的靛蓝直裰随着他身子的颤抖一阵阵起伏，腋下那块被撑得透出中衣的布料终于在这一刻宣告彻底失守，裂开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一小片白色内衬，像是某种笨拙的坦白。
黄俨自己浑然不觉，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喉管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的怒哼——
他要说的话太多太多，可每一句到了嘴边又都被那个“燕”字堵回去。
那个字就在他舌尖上打转，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吐出来会烫死他自己，咽下去又不甘心，只能梗在喉咙里，把他憋得面色发紫，活像一块被闷在锅里的猪肝。
刚要开口回击，身旁的李友直又拽住了他的袖子。
这一次李友直没有捂嘴——
用不着了，那个不该说的字已经被两个人联手咽了回去，再捂着就成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只是使了一个眼色，那眼神又快又硬，像一把小锥子往黄俨肉里扎了一下。
他用下巴朝城里的方向一扬，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下位者才懂的审时度势的冷静：“黄公公莫要动气。
对方人多，咱们先回去禀报方丈，再从长计议。”
他把“从长计议”四个字咬得格外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磕出来的，像是在暗示什么只有他和黄俨之间才能听懂的事情。
黄俨咬了咬牙，咬得腮帮子鼓起两块硬硬的肉。
他左看看李友直——
城府内敛，眼神沉着，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没松开，手腕上那几道被他抓出来的血痕还渗着淡淡的血珠，像是被猫抓过的样子；
再右看看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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