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该怎么做?
还请大师明示。”
道衍看着他低头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像是渔夫看到浮标沉入水中的那一刻。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碟子里最后两颗花生米捏起来吃了,又用指腹把碟子底上的盐粒粘起来送进嘴里,拍了拍手,才压着声音说:“你且附耳过来。”
李友直心领神会,挪了挪凳子,把耳朵凑过去。
凳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像一声被掐住了喉咙的鸟叫。
他闻到了老和尚身上的味道——
不是檀香,是码头上的潮气和粗麻布的涩味,还有一点点炒花生米的焦香。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居然让他觉得有点安心。
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亲去码头扛活,父亲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汗水、江水、麻袋的粗纤维。
他小时候最不喜欢这个味道,觉得那是穷人的味道。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檀香都好闻,因为它告诉他——
活着。
活着就有味道,死了才没有味道。
道衍在他耳边说了一小会儿,声音轻得像虫子爬。
李友直听着听着,瞳孔慢慢地缩紧了,像一只在暗处看见猎物的猫——
那瞳孔从一个大圆缩成了一个小点,小到只能装下一个名字。
“楚王要来长沙?”
他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
可是楚王不是在武昌吗?
他怎么会——”
他这时候的表情像一个听说隔壁王老三忽然中了举人的邻居——
明明昨天还在巷口一起蹲着吃面,互相抱怨盐放多了,今天怎么就成了举人老爷了?
道衍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那动作很轻,却让李友直立刻闭上了嘴,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不是手,是比手更沉的东西。是命。
“此地人多眼杂,恕老衲不能奉陪了。”
道衍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
其实他那件粗麻短衣上全是褶子,根本拍不干净,但他还是拍了,这是他每次离场前的习惯动作,像是要把这一局棋的痕迹从自己身上拍掉——
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茶不错”。
他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压低了帽檐,帽檐下那双深井似的眼睛最后看了李友直一眼,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李友直大概要到很久以后才会明白,“届时,李施主照着方才所说,依计行事便是。”
他说“依计行事”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交代他去菜市场买一包茶叶——
记得买上好的六安瓜片,不要碎末。
可李友直知道,这不是买茶叶,这是要命的差事。
这差事的代价不是铜钱,是人头。
他的人头,或者别人的人头。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