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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孩子去哪儿?”杜氏的声音还在抖,但脚已经不跺了。“去哪儿都行——武昌、九江、乡下娘家,先出城再说。”
他转身往里屋走,矮墩墩的身子在晨光里投下一道粗短的影子——
那影子比平时更短,因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去收拾细软。
趁门口的兵丁还没封街——
咱们立刻走。”
杜氏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露珠:“这么大一座宅子,咱们才住了两天……”这宅子是她做梦都想住的大房子,青砖黛瓦,院里还有一棵老槐树。
她搬进来那天晚上兴奋得半夜睡不着,拉着李友直在院子里坐了一宿,数着星星说以后在这儿养老,说要在槐树底下摆一张石桌,夏天喝茶,冬天晒太阳,石桌上刻一副棋盘,谁输了谁洗碗。
才住了两个晚上,石桌还没买,棋盘还没刻,槐树还没看够——
树上的叶子她都还没来得及数清楚。
她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去数叶子的。
“夫人!”李友直忽然站住了,转过身来,那张被风刮糙的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杜氏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凶狠的清醒,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牛终于低下了头,亮出了角。
“我问你,是宅子重要,还是大宝二宝的命重要?”
杜氏被他这一问问得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男人那张脸,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友直了。
那个在城门口对着谁都点头哈腰、连吵架都不会还嘴的李友直——
有一次卖菜的老王头冤枉他多收了过路费,他连解释都没解释,自己掏腰包赔了钱,回家她骂了他三天,他只说了一句“老王头也不容易”——今天却像个将军。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看门的,是一个下了决心的男人。
他的背挺得比平时直,下巴不再缩着,眼神也不再躲闪。
她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用袖子一把抹掉,转身就往厨房后头跑:“大宝!
二宝!
快,跟娘走!”
她这个人从来不拖泥带水,决定了就不回头。
当年决定嫁给李友直的时候,全家都反对,说这男人没出息,她只回了一句话:“没出息就没出息,我嫁的是人,又不是前程。”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回过头。今天也不会。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在别人都犹豫的时候,她已经把脚下的路踩实了。
院子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杜氏哄孩子的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大宝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抱着门框不肯走,哭着喊:“娘,咱们去哪儿啊?
我还要上学堂呢!
先生说今天要教《千字文》,我都背了一半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杜氏一把把他拽起来,力气大得差点把孩子的胳膊拽脱臼,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还上什么学!
命都快没了!
天地玄黄都救不了你,日月盈昃都没用!”
二宝还小,被杜氏抱在怀里,搂着她脖子,咬着手指头看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早上娘比平时更用力地抱着他,抱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凑到杜氏耳边,小声说了句:“娘,我饿了。”
杜氏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把二宝往怀里紧了紧,哑着嗓子说:“乖,等出了城,娘给你买烧饼,买最大的那个。”
巷口外,一个戴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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