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想对错的时候,现在是想活路的时候,想了对错就迈不动腿了。
"夫人,"他站起身,把二宝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想去搀妻子。
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一息,像是在犹豫该不该伸出去,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张开,最后还是伸了出去,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咱们赶紧赶路,争取在日落之前找着一处落脚点。
你看这山脚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今晚在这儿露宿,万一下起雨来,孩子们可受不了。
山里的雨说来就来,躲都没处躲,到时候衣裳湿透了,夜里山风一吹,大人孩子都得病倒。"
杜氏推开了丈夫伸过来的手。
她不是不想让他扶,是心里那股怨气还没散完,像一团堵在胸口没吐出来的烟。
她坐在原地没动,满嘴抱怨道:"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着,你让我上哪儿找落脚点去?
况且,咱们俩身上又不是没有路引,何必偷偷摸摸的,跟做了贼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脸别到一边,不让丈夫看到她眼眶里已经开始打转的泪珠子。她不是怕吃苦——
当年生大宝的时候难产,疼了一天一夜都没掉一滴泪,接生婆都说她是个铁打的婆娘,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怕的是这苦没个头。吃苦她认了,可她得知道这苦吃到哪一天才算完。
就像她每天买菜记账,每一笔开销都要做到心里有数——
可这笔账,她怎么也算不清,算来算去都是个死局。
李友直看着妻子眼中那股子委屈,苦笑着摇了摇头:"夫人,你还真是妇人之见。
为夫又不是县太爷,哪有那个能耐给你弄一张真的路引?"
他何尝不想拿着真路引大大方方地走在官道上,在驿站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让杜氏泡一壶热茶,让大宝吃一碗热面,让二宝在暖和的被窝里安安稳稳地打呼噜。
可他没这个本事。他在城门口当了十年差,连个正儿八经的品级都没有,给人家开了十年门,到头来连一张真路引都弄不到手,那些年攒下的人情薄得像纸,一戳就破。
"那咱们手里这张——"
"假的。"
李友直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田埂上的稻草人听了去——
虽然田埂上根本没有稻草人,只有几只觅食的麻雀,正歪着头啄食稻穗落下来的谷粒,叽叽喳喳的叫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空旷,每一声都像是在替他们紧张。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