褓里,饿了要喂,哭了要哄,每隔一两个时辰就要停下来给他换尿布、喂羊奶,尿布湿了凉了孩子就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短短不到二十里路,夫妇俩走得是又累又饿,还得轮换着抱孩子。
李友直抱着二宝的时候,杜氏就拽着大宝;
杜氏抱着二宝的时候,李友直就背着一家人仅有的那包细软。
那包细软越背越沉,像是有人在里面偷偷塞了几块石头,肩上的布带勒进肉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当家的!"
杜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说话,声音被布料捂得有些模糊,"你说咱们还能回长沙吗?"
李友直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吹得山门上的铜环轻轻晃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山谷里飘飘悠悠,像是一声没有回应的叹息,撞在对面的山壁上又被弹了回来,变成了两声更轻更远的回音,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道。"
他老实回答。
他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更不习惯给妻子画饼。
他这辈子被人画过太多次饼——
老和尚画过从龙之功,画得天花乱坠;
汪广播画过升官发财,画得唾沫横飞;
连县衙里那个收税的老书吏都画过"干满十五年给你转正",画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没有一张饼是真的,全是纸画的,一戳就破。
所以他不想再给任何人画饼了,尤其是自己的女人,他知道画饼比不给饼更伤人。
"那宅子里的东西——"
"别想了。"
李友直打断她,"命都没了,要东西有什么用?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不是说那些值钱的。"
杜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才敢放出来的柔软,像是从嗓子眼里慢慢挤出来的丝线,"我是说——
大宝的小木马,那是我爹临终前给他做的,用一块老榆木疙瘩削的,四个轮子还不太圆,有一个轮子比别的三个小一圈,可大宝骑上去照样摇得高兴。
二宝的虎头鞋,是我一针一线纳的底子,鞋头上那两只老虎眼睛我绣了三遍才满意,第一遍绣歪了,第二遍线头散了,第三遍才像样。
还有我那根断了头的簪子……
是你当年娶我的时候送的聘礼,银的,虽然细得跟筷子似的,可我戴了十几年。
都落在屋里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