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信,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他搁茶盏时,盏底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发出极短的“吱”的一声。
像是指甲划过丝绸。
“张信,老夫问你,你怕不怕?”
“怕。”张信说,“但怕也得做。”
“为什么?”
“因为不做,死的人更多。”
邱广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点头时,下巴往下沉得很慢,像是一块石头缓缓沉进水里。
“你今年二十四,老夫今年七十三。
你还有大半辈子要过,老夫只剩一把老骨头了。
你说,老夫怕什么?”
他说“怕什么”三个字时,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
指节上的老人斑在灯光下,像一片片铜钱大小的褐斑。
“可您跟秦王,并无过命的交情。”
张信还是不甘心,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躁。
“您图什么?”
他问这话时,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问“图什么”时,眉头皱得比方才更紧了。
眉心那道竖纹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邱广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轻,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未散便没了踪影。
他膝上的猫抬起头,睁开一只琥珀色的眼,又懒懒地闭上。
那猫睁眼时,瞳仁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像一根金色的针。
“图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目光落在那只打盹的猫身上。
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自己。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着张信。
那目光忽然变得很亮,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最后关头爆出一朵灯花。
“张信,老夫问你,你图什么?”
张信一愣,答不上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你也不图什么。”
邱广替他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你就是觉得该做。老夫也一样。”
他说这话时,右手在膝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锤定音。
拍完后,他的手就搁在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按着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再说,长沙城是老夫一手重建的。
当年修城墙的时候,老夫在每一块砖上都踩过一脚。
那会儿老夫六七十岁的人了,还天天往工地上跑。
工匠们砌墙,老夫就在旁边看着。
哪块砖砌歪了,老夫拿拐杖敲下来,让他们重砌。”
他说着,右手不自觉地做了个敲击的动作,像是在敲一块看不见的砖。
他做这个动作时,手腕微微一转,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小小的弧线。
那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您还亲自砌过砖?”
张信问,语气里带了一丝惊讶。
他问这话时,身子直了一些,后背离开了椅背。
“砌过。”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