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软。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孙子兵法》里的句子,想借此压住那股慌乱。
可念着念着,就念成了《论语》,又念成了《诗经》。
最后连《千字文》都出来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天地玄黄。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怎么都走不到下一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爹教他背《千字文》,背不出就不许吃饭。
他饿着肚子,一边哭一边背,他娘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后来他终于背出来了,他爹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爹笑。
他爹的手很大,很暖,搁在他头顶上,像一顶暖和的帽子。
他想着想着,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憋了回去。
“张大人。”
解缙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口型。
“你说,潭王现在在干什么?”
他问这话时,眼睛一直往四下里瞟,像是在防备着黑暗里随时可能窜出来的什么东西。
“不知道。”
张信说。
“大概在喝酒。”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一直盯着前方,没有看解缙。
“你怎么知道?”
“他这个人,每逢大事,必喝酒。”
张信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年他受封潭王,喝了一夜。
后来陛下收了他的兵权,他又喝了一夜。
今晚他召了心腹密谈,谈完了,还会喝。”
他说“还会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看透了的事。
解缙想了想,又问:“那他要是喝醉了呢?”
“醉了更好。”
张信说。
“一个醉酒的藩王,比一个清醒的藩王好对付得多。”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那他要是没醉呢?”
“没醉也无妨。”
张信的声音很平。
“他醉不醉,今晚都跑不了。
区别只在于,他是醉着被抓,还是醒着被抓。”
他说“跑不了”时,右手在刀柄上按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让解缙心里一凛。
“那要是他反抗呢?”
解缙又问,声音里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他反抗不了。”
张信说。
“他身边最能打的周德,已经不会动手了。”
他说话时,脚步没有停,始终保持着那不快不慢的节奏。
“你怎么知道周德不会动手?”
“因为他娘收了我们的药和银子。”
张信说。
“一个孝顺的人,不会拿他娘的命去赌。”
他说这话时,目光忽然沉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解缙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张大人,你把这些都算计好了?”
他问这话时,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佩服,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畏惧。
“不算计好,怎么敢来?”
“那你算计过徐忠吗?”
“算计过。”
“算计过李濬吗?”
“也算计过。”
“算计过我吗?”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