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握过刀。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玉坠,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此刻刻意摆出来的。
他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像是随时准备缩回去。
他本是当今陛下的第八子。
小时候,父皇最喜欢他,说他聪明伶俐,像自己。
有一回他背《论语》,背错了三个字,父皇没有罚他,反而把他抱在膝上,说,吾儿还小,慢慢来。
父皇的膝盖很暖,他坐在上面,闻着父皇身上的龙涎香,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可后来他长大了,父皇有了别的儿子。
他被封为潭王,就藩长沙。
临走那天,父皇没有来送他。
他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宫门紧闭,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他以为他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可父皇不信他。
父皇收了他的兵权,削了他的护卫。
他成了笼中之鸟,困兽之斗。
他不甘心。
所以,他养了死士。
所以,他联系了湘王。
所以,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张指挥使。”
朱梓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沉。
“三更半夜,带着三百兵甲闯本王的王府。
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更重了。
他说话时,右手搭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敲着门框,一下,又一下。
张信没有行礼。
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朱梓,一字一句道:
“潭王殿下,臣长沙卫指挥使张信,奉密旨,查潭王私蓄死士、图谋不轨一案。
请殿下随臣走一趟。”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极准,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文书。
朱梓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他笑的时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
“密旨?
谁的旨?
皇上的,还是太子大哥的?”
他问这话时,眼睛眯了眯,目光像一把细长的刀。
张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向后一招。
他抬手时,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身后的三百人一个明确的信号。
三百人齐刷刷地跨过月洞门,在中院里列成三排。
刀出鞘,弓上弦,火把齐明。
火光将中院照得如同白昼。
潭王那张隐在门内的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朱梓没有看那些兵。
他只是看着张信,目光平静得出奇。
“张信,你今年多大?”
他问这话时,声音忽然轻了些,像是在问一件不相干的事。
“二十四。”
“二十四岁,就敢来拿本王。”
朱梓点了点头,下巴点得很慢。
“胆子不小。
你爹叫什么?”
他问这话时,嘴角又翘了一下。
“家父张兴。”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