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统,您这是什么意思?王爷平日里待咱们不薄!”
他喊这话时,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李濬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很冷:
“待咱们不薄?
赵老五,你上个月的老娘生病,是谁给你出的药钱?
是王爷吗?”
他问这话时,眼睛眯得更小了,那缝里透出来的光像针尖。
那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你自己典当了祖传的刀。”
李濬一字一句。
“王爷知道这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你有多少斤力气,能替你挡多少刀。”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真切的冷,像是在替那汉子寒心。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往后退了退,有人左右张望,像是在找退路。
又有人喊道:
“可咱们毕竟是王爷的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的执拗。
李濬冷笑了一声:
“食君之禄?
你一个月领多少银子?
二两。
二两银子,买你一条命,你觉得值?”
他问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可……”
“可什么可?”
李濬打断他。
“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王爷养他们吗?”
他问这话时,声音忽然高了些,像是在替那些死了的人问。
那人不出声了。
“散了。该回哪儿回哪儿。”
李濬挥了挥手,那动作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赶一群羊。
“谁要是不想活了,自己留下。
我不会拦着。”
他说这话时,声音忽然轻了,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一回,人群动了。
先是几个人悄悄往后退,然后是十几个,再然后,三四百人像退潮一样,无声无息地散了个干净。
偏殿门口,只剩下李濬一个人。
他站在台阶下,低着头,不看张信,也不看朱梓。
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扛了太久的重物,终于卸下来了。
张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解缙却在张信身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吐气时,肩膀跟着松了一下,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殿门口,朱梓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中院,看着那些散去的死士,看着站在台阶下的李濬。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咬牙。
他的眼睛里,那种冷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干涩而空洞,像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回响。
他笑的时候,肩膀抖了抖,可那抖里没有半点笑意。
“好,好得很。”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他笑着笑着,忽然收住了声。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眼睛里的空却更深了。
“张信,你要拿本王,本王不怪你。
你是朝廷的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
可李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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