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和沈星辰分别坐在上面,两个人的脊背挺直,却无法通过任何角度看到对方的每一个眼神与表情。
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悬挂着一支全球仅存数支的、由上世纪留存下来的老式双向铝带麦克风。
这支麦克风会同时捕捉两个方向最细微的气流与声波,但这也意味着,任何一个人呼吸节奏的错位,都会在母带里留下无法修复的瑕疵。
林天坐在厚重的双层防弹玻璃后面,随手切断了录音室里所有的提示灯光。
“你们习惯了用眼神去接对方的戏,习惯了用肢体去配合对方的音高。”
“但今天,在这间绝对静音的房间里,你们的眼睛瞎了。”
“你们唯一能用来确认对方存在的线索,只有后背传来的微弱体温,以及在空气里流动的呼吸声。”
“苏凡,你是一个活在幻觉里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你正试图在脑海中杀掉那个你最爱的虚无影子。”
“星辰,你就是那个影子,你要用你的声音,去死死死死地缠绕住他的理智,直到把他拖进深渊。”
“没有乐谱,没有节拍器的提示音,琴声什么时候响,你们什么时候开口,全凭你们对彼此灵魂的直觉。”
林天的声音通过监听耳机传来,冷酷得像是一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手术刀。
守在控制室门外的韩千柔,紧张得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种背对背、完全剥离了视觉交流的录音方式,对演员的信念感和歌手的乐感要求已经达到了近乎变态的非人地步。
只要其中一个人的情绪产生了一丝一毫的游离,整场演出的气场就会在瞬间彻底崩塌。
黑暗里的第一缕冰冷气流
“咔哒。”
林天按下了主控台上的无损直时刻录键,整间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没有宏大的管弦乐前奏,耳机里只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极其沉闷的立式钢琴单音。
“咚……咚……咚……”
那琴音单调得像是一个孤独的行者,在冰冷荒凉的墓地里一步步前行。
苏凡坐在生铁高脚凳上,他的双手无意识地自然下垂,十指由于极度的心理压迫而呈现出一种微微的苍白。
他看不见身后的沈星辰,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由于两把椅子靠得太近,女孩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带起他后背衣料的极其轻微的起伏。
他闭上了双眼,强行将自己的大脑拉入了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铁栅栏的疯人院世界。
就在钢琴弹奏到第四个极其晦暗的低音变调的绝对零点一秒。
苏凡没有抬头,他一开口,那股重度烟嗓里蕴含的物理颗粒感,瞬间在绝对静音的房间里炸裂。
“他们说……你只是我大脑皮层里一串死掉的代码……”
他的台词说得极其缓慢,语调里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全是纯粹的、属于精神病患者特有的空洞与极度偏执。
在说到“死掉”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利用了极其高超的“气声断音”技巧。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深夜的冷风,穿过生锈的停机坪时发出的那一声绝望的呜咽。
台下的白羽死死死死地盯着监视器,他发现苏凡在没有任何镜头对准的情况下,他的额头上竟然在一行行地渗出真实的冷汗。
那种不需要任何服化道加持、仅仅凭借着两句台词就活生生在空气里勾勒出一座精神病院的演技。
让全场所有的专业录音师,在这一瞬间彻底感到了毛骨悚然。
脊背之上的妖娆丝线
就在苏凡台词尾音即将消逝在空气中的绝对零点零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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