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极其习惯地摆出了最完美的声乐发声角度。
他张开口,那股重度烟嗓里蕴含的物理重力,经过胸腔与咽壁的完美拉伸,瞬间准备在竹屋里爆发出一段高难度的秦腔念白。
然而。
就在他的第一个字刚刚吐出喉咙、声带的物理共鸣刚刚达到百分之五十的绝对零点一秒。
“当!”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突兀的物理撞击声,毫无征兆地打断了他的发声。
阿公手里那柄沾着豆浆的木勺,极其粗鲁地在铁锅边缘狠狠地敲了一下。
“停下,停下。”
老汉皱着眉头,有些嫌弃地吐掉了一口嘴里的烟丝。
“太假了,太做作了。”
“你唱歌的时候,肚子绷得像块铁,脖子上的青筋拧得像麻绳。”
“你是在跟这口锅拼命,还是在求着老汉给你拍手叫好?”
“你的嗓子里全都是显摆的机关,连一丁点活人的热气都没有,难听得紧。”
老阿公的话语极其直接,不带任何艺术层面的修饰。
苏凡的身体极其明显地在原地僵硬了一下。
他在金球奖和好莱坞的试镜桌前,听过无数世界级导演对他的赞美。
但今天,在这间只有一锅豆浆的竹屋里,他引以为傲的顶级发声控制,却被一个老农夫评价为“难听得紧”。
一旁的沈星辰看到这一幕,她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眼眸里,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复杂的波澜。
她有些不信邪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没有去寻找任何虚无的音高,只是想用最纯正的、不需要任何扩音器的民歌高音去证明自己。
然而,她刚刚翻高了半个声部。
阿公的木勺便再次毫不留情地敲响。
“你也是一样,姑娘家家的,唱歌为什么要用头顶的小眼去漏气?”
“听起来像是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山雀,尖锐得让人心里发慌。”
“你们这些城里人,连吸进去的气都是假的,怎么能唱出地底下的声音?”
老人的几句断言,像是一把大锤,生生砸在了这两尊娱乐神明的最核心防线上面。
砍柴声里的无字节奏重塑
整整三天的时间,林天没有允许任何人去碰那几部放在角落里的胶片机。
整座山谷里,没有了任何剧本的研读,也没有了声乐的对垒。
苏凡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青布衣裳,每天天不亮,就要赤脚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去后山一担一担地挑回清澈的泉水。
他的肩膀被粗糙的扁担压得有些发红,他的右腿因为没有了钢钉的模拟刺激,却在真实的泥泞里,走出了一种极具生活重力的沉稳步伐。
沈星辰则坐在长满青苔的作坊门口,用一把生锈的柴刀,极其笨拙地劈砍着用来烧火的干枯毛竹。
“咔嚓、咔嚓、咔嚓。”
那柴刀砍在竹节上发出的断裂声,干燥、干爽、没有任何现代流行乐的切分音美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星辰的手指被坚硬的竹刺扎出了几道淡淡的血痕。
她的呼吸,开始极其诡异地、自发地跟随着每一次挥刀的物理物理动作,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林天蹲在土坡上面,嘴里嚼着草根,静静地看着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两个人。
“所有的技巧,本质上都是一种对真实的伪装。”
“当你们的声带可以被随意控制的时候,你们也就失去了对最平凡痛苦的感知能力。”
“今天,我要你们在这些砍柴声、水滴声里,把你们在名利场里吃下去的那些精致的毒素,全部给我吐干净。”
火塘边的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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