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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叫你别贪?”“哈哈哈,可笑!”
鄢懋卿猛一拍桌子,仰着头,带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偏执,“牛羊才懂知足,豺狼永远饥饿!”
“曹浜啊曹浜,你跟了老夫那么多年,老夫万万没想到,老夫的本事,你竟一点都没学到。”
“李默要查漕运,要查贪腐,你便被吓破了胆,想要暂避锋芒......”
鄢懋卿一字一句,声若洪钟,“殊不知,能压垮你的,从来都不是贪婪,而是你那副撑不起贪婪的孱弱肉身和脆弱心智。”
“老夫纵横官场多年,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你以为是凭什么?”
鄢懋卿将双手背负在身后,踱着步子,冷冷道:“是老夫心怀天下,还是两袖清风?”
“都不是!”
鄢懋卿盯着他,忽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那是老夫清楚,想要拥有更多,那就得把自己变成配得上贪婪的怪物。”
说着,他俯下身,一把揪住曹浜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阴沉着脸:“你给我听好了!”
曹浜下意识一个哆嗦,原本形如喽罗的身形,立时挺直了几分。
鄢懋卿松开手,冷冷道:“李默要查,那就让他查。他查得越深,死得就越快。”
“你以为陛下真要掀了漕运的桌子?陛下要的是银子,是粮食!”
“今晚便回去当值,你若是现在就露了怯,不用李默动手,老夫就先把你填了漕河的缺口!”
曹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鄢懋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道:“回去别忘了告诫你的祖父祖母,收起他们那套明哲保身的蠢话。”
“这大明朝的规矩,不是他们能懂的。”
“你只管把嘴巴闭紧,银子按时送来,剩下的,老夫自有安排。”
曹浜伏在地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冷汗早已沁透了后背。
“老爷......”曹浜走后,鄢夫人才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鄢懋卿嗯了一声,却是没去看她,而是提笔蘸墨,而是在一张空白信笺上款款落笔。
约摸过了一刻钟,他才吹干墨痕,折好,放在一打公文上。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亲信应声而入。
鄢懋卿看了看已经暗沉下来的天幕,吩咐道:“把这封信,连夜送到严府。”
“记住,是给严阁老,不是给严世藩。”
亲信领命而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鄢懋卿抬眼再去看老妻,缓缓摇头,并没有吐露丝毫。
他只是默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烛火,眼中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来多年前,自己初入仕途,也曾像曹浜那般满心惶恐,生怕行差踏错。
可如今,他早已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微末小官了。
他鄢懋卿,是大明朝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堂堂三品大员。
更别说,他还手握实权,被陛下委以重任,总揽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四地盐法。
自大明开国以来,凡大臣理盐政,从无总揽四司先例。
他鄢懋卿,也算是开了大明朝的先河了。
每年光是经手的银子,便以百万计。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他这个左副都御使,就是给个尚书都不换。
得亏他鄢懋卿不知后世有个叫曹雪芹的写了本《红楼梦》,若不然,他非得嗤笑一声:同样是管盐的,自己拔根汗毛都比林如海粗!
更何况,今年严税已征得两百余万两,一旦报上去,届时将成为自己最大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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