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上过几年学,搞不懂,我只知道我老婆是在你们医院才长这玩意儿的。”
曾医生并未有不耐烦的神情,又观察了病人的腿后,他给病人及家属提建议:“如果要想确保没有意外,你们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我昨天提的建议,尽早转到血管外科,通过手术取出血栓。”
家属皱眉,“她才做了手术没几天又要接着做手术,那不是折腾人吗?”曾医生点头,“确实有些折腾人,但是为了她以后能更好地恢复,手术是最好的选择。”和患者对望了一眼后,又转向曾医生,问:“那这个手术要多少钱?”曾医生扫了一眼男人变了色的指缝和女人的腿,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可能得要几千到小一万,也有可能是两三万,或更多,这个要根据情况而定。”
曾医生内敛的悲悯与无奈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许辞青还是第一时间抓住了这股情绪并进行了记录。
“什么?”男人“噌”的一下站起来,手却还没松开妻子。
他的嘴唇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要这么多?”女患者也终于开了口:“医生啊,不做手术可以吗,用药可不可以把你说的那个什么血栓消掉啊?”
男人转头瞪了她一眼,呵斥她:“为什么不做?手术肯定更保险。”说完,他又转头,眉间深深浅浅的皱纹挤在一起,混浊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曾医生,一字一句道:“手术我们要做,但是钱,我觉得路你们医院要负担一部分。”
这个要求其实很无理,许辞青不赞同,但是她很理解,因为活生生的人世间向来如此。镜头里的病房很明亮,却也没办法把男人暗沉的皮肤衬得更有光彩一些。
曾医生把笔插回白大褂,抿着嘴摇了摇头,眼里有无奈,“抱歉,这不合规定,从各种流程上来说,医院没有问题,我们没办法答应。”
男人捏紧拳头,正欲上前,他的妻子拉住了他,干瘦皱巴的脸上全是担忧,她朝他摇摇头。男人深吸一口气,鼻孔大幅度扩大,然后又收缩。
他有些颓然地松开了妻子的手,也许是想要发泄一下,看到许辞青的镜头正对着他们,他暴躁地伸出食指指向许辞青一行人,恶狠狠地威胁:“别拍了别拍了,再拍我砸了你们的机器!”
曾医生挡在了许辞青他们面前,一边示意他们先出去,不要激怒家属,一边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先别急,医院虽然不会负担,但是有一部分费用是可以报账的,就像我说的,趁着情况还不糟,早点进行手术费用也会更低。而且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医生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病人能尽快健康出院,这是我们的职业使然,也是我们作为普通人的愿景。”
许辞青在门外听着这一席话,有些控制不住地动容。
过了好一会儿,曾医生才从病房里出来。
许辞青扛着摄像机迎了上去,随他去门诊。路上,许辞青一边用镜头追着曾医生,一边听导演发问:“曾医生,这种无理取闹的病人家属应该不常见吧?”
曾医生脚步不停,“不多,但偶尔总会遇到这么一两个。”
“和他们讲不通的时候您会不会觉得很生气?”
“从来不会,”曾医生再次把下滑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有一丝沉重闪过,“身处痛苦的是他们,备受折磨的也是他们,他们所谓的无理取闹其实是一种宣泄。我们不能苛责困在绝望和煎熬里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语气里有怜惜。对,不是怜悯,而是怜惜。
导演若有所思,又问:“生离死别见得太多了后,你们会不会变得麻木呢?”
曾医生眉间生出两条深深的纹路,他看向导演,肯定道:“这种不管见过多少,都不应该麻木,麻木就是对生命的漠视,这样的人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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