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品茶赏画。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床上那个人的脸,盯着那层厚厚的血污被他用温热的布巾一点一点擦去后露出的真实面容。
那张脸比他想象中的更像她,又比他想象中的更不像她。
像的是骨,是那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夜家人特有的骨相。
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的线条,这些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是任何血污和伤痕都遮不住的。
不像的是神色,她永远不会这样躺在血泊里,永远不会这样紧闭着双眼、咬紧着牙关、用这样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死死抓住最后一丝生气。
她是柔软的,温热的,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炉火。
而他是硬的,冷的,像一把被反复锻打、淬火、又在战场上砍缺了口的刀。
玄玖渊给他喂了三次药。第一次是入夜后不久,夜元宸的体温骤降,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他撬开那张紧咬的嘴,把温热的药汁一点一点灌进去,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淌在枕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湿痕。
他只灌进去了不到两口的量。
第二次是半夜。
体温回升了,烧得滚烫,额头摸上去像一块被烈日暴晒过的石头。
他又灌了一次药,这次灌进去了小半碗。
第三次是第二天清晨。烧退了,体温回到了一个勉强正常的范围,可人还是没有醒。这一次,他灌进去了整整一碗。
然后他坐在床边,开始等。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没有把脉,没有施针,没有用那些方止以为他会用的“神医”手段。
他只是灌药,喂水,擦去夜元宸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把他因为高烧而蹬开的薄被重新盖好。
这些事做得笨拙而生疏,像是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病人的男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笨手笨脚地做着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累了的时候,他就靠在椅背上,闭一会儿眼睛。
到了第二天傍晚,夜元宸的呼吸终于稳了下来。
不再是那种濒死时断时续的、让人提心吊胆的呼吸,而是均匀的、深沉的、属于一个正在恢复的人的呼吸。
胸口的起伏变得有了节奏,不再是胡乱挣扎,而是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玄玖渊把最后一碗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的桌案后,坐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透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没有任何感觉。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等。
夜元宸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上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露出了水面。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痛,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大叫出来的痛。
而是一种钝重的、弥漫性的、像是在身体深处有一团烧红的炭在慢慢冷却的痛。
然后是光。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灯,放在很远的地方,灯光昏黄而温暖,照不到他的脸,只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想动,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试着抬了一下手指——能抬,很慢,很吃力。
他又试了一下转动脖子——能转,同样很慢,很吃力。
他把头转向了左边,那里有一张桌案。桌案上放着一盏灯,一个茶壶,一只茶杯,以及一些他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桌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那里,姿态从容,脊背挺直,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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