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过是清雅殿后院里一间僻静的小厢房。
地方不大,三面墙都钉满了从地面直抵房顶的药柜,几百个小抽屉上贴着蝇头小楷写的药名标签。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只铸铁炭炉,炉子上面架着一口黑色陶罐,罐壁上积了厚厚一层经年的药垢,黝黑发亮。
殷无花推开门的时候,药房里那股常年不散的中药苦香扑面而来,混杂着炭火残余的焦味和陈年木料的气息。
她摸索着点亮了桌上那盏油灯,灯芯"噗"地蹿起一小簇橙黄色的火苗,把屋子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托出来。
她在炉子前面蹲下来,往炭盆里添了几块新炭,用火钳拨了拨灰,等到火苗重新旺起来才把陶罐稳在炉口上。
然后她从药柜里一样一样地取药材——当归三钱、酸枣仁五钱、合欢皮四钱,还有那几味没有标签的药材,装在青瓷小瓶里,每次取一小勺。
她认得出它们的气味,一种带着微甜的花香,一种带着泥土腥气的草根味,还有一种她始终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只知道闻久了会让人头昏。
她把药材一样一样投进陶罐里,又加了清水,拿竹片搅了两圈,盖上盖子。
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蹲下去的时候还勉强撑得住,站起来时眼前忽地一黑,踉跄着扶住了身后的药柜才没栽下去。
她靠着药柜喘了一会儿,后背贴着凉冰冰的木柜面,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裳传来细密的刺痛。
后腰那块被大哥踹过的地方大约已经肿起来了,衣服底下摸上去温温热热的,像是伤处渗出了什么东西。
她没去管它,只是慢慢滑坐在地上,把后背靠在柜子上,两条腿伸直了搭在炉子旁边。
陶罐里的水开始翻滚了,咕嘟咕嘟地从盖沿缝隙往外冒白汽,药香一点点浓起来,把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殷无花盯着跳跃的炉火发呆,火苗映在她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上。
她就那样坐了一会儿,身体里那阵剧烈的痛感渐渐退潮成一种钝钝的闷痛,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
炉火烤得她腿面发烫,眼皮也渐渐沉了。
她正要闭眼眯一小会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药房门口停了停,然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夜风裹着一股清冽的气息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晃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青衣人。
殷无花抬起头,目光迎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油灯的光晕里,那双浅褐色的瞳仁被映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青纱覆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鼻梁以上的一截眉眼和额前几缕散落的墨发,衣摆上沾了一点夜露的湿痕。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