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清冷,“你确定他扛得住树洞里的气味?咱们那棵老树根底下积了三百年的腐气,这小东西看着皮薄肉嫩的。”
狸狼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迈开,“他方才在毒空气里撑了那么久才咳,底子比前几个硬。再说了,妹妹好不容易有个活人看,我身为哥哥总不能让她看一具尸体。”
青清扭着腰肢从后面跟上来,暗青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起一层冷润的光泽。
她尾巴尖轻轻扫过狸狼的小腿,语调里带着戏谑,“你可想清楚了,那小家伙方才可是摸刀的架势。你把他弄醒,他要是捅你一刀怎么办?”
狸狼闷声哼了一下,“他那把匕首不是化成粉了么。”
青清笑得肩膀直抖,“你当人家就那一把刀?身上指不定还藏着别的呢。你们狼族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吗?”
狸狼不再理她,加快了脚步。
林子越走越密,头顶那些歪歪扭扭的云层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得只剩碎片。
树皮的颜色从暗紫渐变成深赭,有些树干上攀附着藤蔓状的植物,叶片边缘泛着幽蓝色的荧光,星星点点地缀在黑暗里,像一条低垂的星河。
狸狼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前停下来。
这棵树的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底部有一个半人高的树洞,洞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经常有东西进出。
他弯下腰,把夜邪从肩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洞口。
夜邪的后背贴着洞壁滑下去,脑袋歪向一侧,面具边缘扣在树皮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狸狼蹲在洞口看了他一会儿,琥珀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把夜邪脸上那副面具的边缘拨了一下,露出底下半张苍白的脸,颧骨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泛着微光。
“长得确实有点不一样。”
狸狼低声嘀咕了一句,把面具重新盖好,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树洞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团雪白的毛球从黑暗里滚了出来。
那团毛球在洞口停住,两只圆耳朵竖起来转了转,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地上昏迷的夜邪,又抬头看向狸狼。
“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从对岸掉下来的人吗?”
一道声音又软又糯,像棉花糖化在温水里。
那团雪白的生物凑近了夜邪,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狸狼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嗯,你乖乖在洞里待着,别再去河边了。这个人你看着玩,可别玩死了!”
小狸雪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头,两只耳朵跟着晃了晃。
她趴在夜邪身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夜邪面具的边缘,又立马缩了回去,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看了好半天。
“哥哥,他脸上这些线是什么呀?在发光。”
狸狼眯起眼睛看了一阵,摇摇头,“不知道。你别碰就是了。”
他说完站起身,刚要转身离开,洞口的青清忽然压低了声音,“狸狼,你回头。”
狸狼转过身,林子外围的暗紫色树丛间,有一道身影远远地站着。
那人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角垂在及踝的枯草上,面容隐在树影里看不真切。
但身形修长挺拔,站姿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狸狼看到那人时脊背瞬间绷直,目光死死盯着这个带来不确定性的人类!
飞漓从枝头无声地落到他肩侧,喙尖微张说,“是之前那个活下来的,要干吗?”
狸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侧身挡在树洞前面,压低声音道:“看看再说,如果他没有恶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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