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邪没有说话,整个人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依靠着模糊的意念强撑着精神。
河风从下游吹上来,把阿七白衣的袖口吹得微微扬起,面具的边缘在暗色里泛出一道极细的白光。
夜邪握住了胸口的白骨,骨面冰凉坚硬,能感觉到底下那棵小草正在微微跳动,像一颗极弱的脉搏。
如果他现在所在的是幻境,是他的执念而产生的场景,那么姐姐也一定复活了!
夜邪眼前的景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从中间往四周晕开。
河滩、碎石、灰白的河水全部褪了色,变成大片大片的空白,然后新的颜色从空白里长出来,像什么东西在极快地生根发芽。
一间屋子。
窗户开着半扇,外面是神医师谷常有的那种灰蓝色的天光,檐角挂着一串旧铜铃。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铜铃撞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叮叮声。
木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睫毛很长,在眼窝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鼻翼随呼吸微微翕动。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是姐姐,她真的复活了?!
夜邪看见那双眼睛的瞳孔从涣散到聚焦,眼珠转动了半圈,落在床边他常坐的那张矮凳上。
姐姐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嘴唇动了一下,喉间滚出一声又干又哑的气音。
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头发散在肩膀上。
“……阿邪?”
夜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喉咙紧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口那截白骨上的裂缝在一瞬间骤然变宽了两倍,几乎要把骨节整个劈开。
夹在裂缝里的那根灰绿色小草猛地亮了起来,红光从叶脉里涌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地搏动着。
“阿邪不在吗?”
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虽然很哑。
夜邪张开嘴想应一声,他猛然看见姐姐眼睛里映出来的另一个倒影。
倒影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专属他的蓝青色衣袍,后脑勺扎了一根短马尾,额头上有汗,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
少年咧开嘴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扬的时候牵动左脸一块淡褐色的旧疤。
那是夜邪七岁那年为了试一味新药在自己脸上划的刀口,留了疤,一直没消。
那不是现在的他。
夜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那个幻影走到床边,弯腰把姐姐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姐姐的耳朵怕痒,每一次他碰她耳朵她都会缩一下脖子。
幻影里的姐姐真的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伸手拍了少年的手背,笑着打骂。
夜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胸口的白骨在持续地开裂,细碎的骨屑从裂缝边缘簌簌地往下落,落在他衣襟上。
他想往前走一步,想碰一下他姐姐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但他迈出脚的那一瞬间,阿七的声音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什么厚而软的东西,像从水面底下传来的说话声。
“你选她还是你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慎重!!”
夜邪的脚停在半空中,盯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姐姐,只犹豫了0.1秒道:“我选她。”
身后的阿七没有再出声,仿佛早已料到答案。
夜邪迈出的那一步,屋子里亮了起来,灰蓝色的天光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铜铃在檐角叮叮地响。
姐姐坐在床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旧衣,头发被他自己拢在耳后,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她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和从前一样,昏迷多年也没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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