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在变暗的光线中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眉骨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灰,鼻梁的侧面有一条细细的光线,是从百叶窗最后那一点缝隙里漏进来的。
她看了他两三秒,然后把目光转回来,落在琴键上,她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好。”她说。
她没有说别的。
陈浩也把手收回来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个人并排坐在琴凳上,面对着合上琴盖的钢琴。
琴盖是黑色的,漆面有些年头了,在暗光里能看见上面有一些细细的划痕,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划上去的。
窗外的天光已经是灰蓝色了,像是什么颜料兑了很多水之后剩下的颜色,淡淡的,薄薄的,涂在窗户上涂不均匀,有些地方深一点有些地方浅一点。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不剩什么了,像是墨水瓶底最后一点水,倒出来的时候只有薄薄一层。
陈浩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像是坐久了关节在活动。
他在琴房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侧着身子站着,门框的阴影盖住了他半边肩膀。
“你晚饭吃了没有?”他问。
“还没有。”
“那等会儿一起。
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就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木地板上的脚步声从清晰变成模糊,从近处移到远处,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琴房里又只剩下袁莉一个人。
她把琴盖彻底合上了,合上的时候两只手分别放在琴盖的两侧,慢慢地往下放,让盖子轻轻地落到底,没有发出碰撞声。
她在琴盖的边缘停了一下,手指摸着木头的边缘,凉凉的,光滑的,有一种被许多人摸过的温度。
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
窗外的花园正在从暮色过渡到夜色,花房的玻璃屋顶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像是有一面镜子在慢慢地失去光泽。
花园里的树影一团一团的,看不清是什么树,只能看出它们比周围暗一些,像是一滩一滩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看很久,转身走出了琴房。
门没有关严,留着她来时的那条缝,缝的大小跟之前差不多,窄窄的一条,能让一个手指侧着伸过去。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对面。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光打在白瓷碗的边沿上有一圈柔和的亮边。
陈浩给她盛了一碗汤,汤是排骨炖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和两三片姜,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亮亮的,像是冬天冰面上薄薄的一层反光。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咸鲜,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沿着食道慢慢散开了。
她喝第二口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他已经低头在喝自己那碗汤了,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的上半部分,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把汤喝完了,喝完的时候碗底有几粒枸杞,她用勺子舀起来一粒一粒地吃了。
然后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冲了一下,水龙头打开的时候水声哗啦一下,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碗上的水,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上楼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帘没有拉严,中间留了一条手掌宽的缝,月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书桌的桌面上。
她没有看那道月光,她把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琴谱上,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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