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下筛了一遍,把一些在她手里已经存在、但始终没能完整梳理出来的问题,轻描淡写地列成了清单。
再结合刚刚这番让人醍醐灌顶的业务对话……
高梦婷缓缓擡起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粗框眼镜,浅金棕色的发梢,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坐在那里的姿态优美而舒展。
和她的长相有些许相似,但更多的是杂志上那位金董事的影子。
一种钝重的失落感,悄悄漫了上来。
颂美是她看着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从装修、招人、第一场直播,到现在整整一层都坐满了人。
每一个环节她都参与其中,每一道流程里都有她走过的痕迹。
像是自己亲手建起来的房子。
可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
有另一个人,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好很多很多。
沉默里,金秘书站了起来,目光落向侧墙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密密麻麻,分类并不刻板,能看出很多常年翻阅的摺痕。
「高总很爱看书?」
高梦婷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书架旁:「有这个习惯。以前看得多,後来工作忙起来後,时间就少了。」
金秘书目光在书脊上慢慢扫了一圈,忽然停了一下。
「托尔斯泰旁边放村上春树,中间还夹了一本《鞋狗》。」她语气里带着笑意,「选书的人,要麽是什麽都看,要麽是看书的时候,不想跟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麽看这本。」
高梦婷愣了一下,然後也轻轻笑了出来:「或许,两者都有吧。」
「我也是。」金秘书说着,白皙修长的手指从书脊上缓缓掠过,「大学时读汉娜·阿伦特,室友以为我是在赶政治哲学的期末论文。我说不是一一我就是想知道,一个人在采取行动、建立秩序之前,应该先想清楚什麽。」
「那後来想清楚了吗?」高梦婷有些好奇。
「後来发现,阿伦特自己也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她只是把问题问出来了。」金秘书的指尖继续往前游走,「不过这就够了。很多时候,知道自己正站在哪个问题面前,比急着去要一个答案重要得多。」高梦婷的目光微微一闪,像是被这句话里的某种力量深深触动了。
金秘书没有继续展开,只是安静地顺着书脊往下,停在其中一本上。
《百年孤独》,书角有些翻旧了。
「高总读这本,应该不止一遍了吧?」
「三遍。」高梦婷抿了抿嘴,「每个不同的人生阶段去读,感觉都不一样。」
「嗯。」金秘书轻轻把书抽了出来,随意翻了翻,「布恩迪亚带着二十来户人翻山越岭,去建马孔多的时候,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见鬼的地方最後会变成什麽样。他只是觉得值得去。
马尔克斯写了那麽多宏大的东西,革命、战争、香蕉公司、连绵不绝的雨。但我一直觉得,全书最难的不是後来发生的那些。是最开始那一步。」
「是啊。」高梦婷轻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很亮,「我最後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是去年。创业失败,负债累累,什麽都看不到头。那时候也不知道後来会怎样,就觉得,布恩迪亚能建出一座城,我好歹也能再试一次。然後,就遇到了唐宋。」
金秘书把书轻轻合上,放回原位,侧过头看了高梦婷一眼。
「那很珍贵。」她说,「人这一生,能亲身参与的宏大叙事并不多。能和他一起,从无到有、从头到尾去成就一家公司、建立一套秩序……更是常人无法想像的珍贵机会。」
高梦婷擡头看向她,眼里有些不解。
金秘书轻笑道:
-->>(第6/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