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鸢体弱,素来便不耐寒,因而眼下虽未入冬,坤宁宫内已然燃起了银丝炭。
“给母后请安。”
时年十岁的裴钰已然褪去了婴儿肥,渐渐显出俊美出众的面容轮廓,他的五官皆是融合了裴璟与姜鸢的长处,浑身皆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姜鸢端坐上首,笑容温和明丽,吩咐身后的银杏去给将银丝酥呈上来:“记得你自小便喜欢用这个。”
待点心上来,太子略弯了唇,神情恭敬又不失疏离道:“多谢母后记挂。”
母子二人,虽血浓于水,可相处起来却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二人相顾久久无言,最后到了时辰裴钰便起身拱手,客气疏离:“儿臣还有功课,便先告辞了。”
姜鸢提唇笑了笑:“也好。”
她眸光自那碟点心上一晃而过,随后柔声和一旁的宫女道:“将点心给太子装起来,带回去。”
太子对此并未表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浅笑:“多谢母后。”
看着那已经十岁的太子的背影,银杏叹忧道:“娘娘……太子殿下瞧着是越发成熟懂事了,可待您也越加疏离了。”
姜鸢将手中只剩下淡淡余温的茶盏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桌上,神色平缓:“本该如此的……”
因为裴璟的缘故,她永远无法像一个普通母亲一般爱这个孩子,加之后来裴璟犯病,吓到了他,后面随着年岁的渐长,他也越发懂事成熟,不再需要她这个母后了。
银杏看着她,默叹了口气。
娘娘心里,其实还是疼太子的,不然不会每次太子来,便亲手做些点心吃食的。
出了坤宁宫,太子身边的冯嬷嬷接过内侍递来的食盒,跟在太子身后。
她掀开食盒瞥了眼,笑说:“难为皇后娘娘了,一个月都与殿下见不着几回面,却还记得您的喜好……”
这冯嬷嬷是裴钰幼时便跟在他身边的,因着情分在裴钰面前颇能说得上话。
裴钰听得她的话,小脸上涌出郁郁不满:“她记得?她整日都待在殿中做她的清贵皇后,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儿子?”
“罢了,还是去柔娘娘殿中坐坐罢。”
“那点心呢?”
裴钰烦躁地别开眼:“待回去了直接扔了便是。”
冯嬷嬷掩去眼底的笑,点头应是。
养心殿。
候在殿外的方庆扫了眼萧瑟凄清的落叶,感受着凛冽的风势与温度,微眯着眼打了个寒颤。
太监因为生理原因,到了一定年纪身体素质便会急速下降。
他这几年也越发感觉力不从心了,脑力体力都降得飞快。
岁月不饶人啊!
方庆叹一口气,又逡巡一遍这四周年轻的新进太监。
眼下他是风光,是圣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可花无百日红,尤其是他一个奴才,等到不中用的那日,还不是得退下来。
还是得尽早找一个信得过的接班人,也算是为今后的自己找个靠山。
他凝滞的视线落在就近的太监上。
夏喜么?
前些年他的确怀过这样的心思,可和这人待久了,他便觉得察觉出夏喜似乎颇有些墙头草、拜高踩低的心思……
简而言之,便是做事情太浮躁,过度追求利益,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
唉,还是再看看罢!
待小太监将放着药碗的托盘递给他时,他方从寒风中醒过神。
小心端着托盘进了殿中。
殿内阒寂无声,龙涎香的气味与温暖的炭火气息蔓延在殿内的每一处,氤出一种令人舒适愉悦的氛围。
而这一切皆是为了那正坐御案前的高威帝王而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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