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悬空的青石长桥。桥宽不足三尺,桥面班驳,青石上布满剑痕,有的深得能并排放两根手指,有的浅得只像猫爪挠过。桥下是万丈深渊,看不到底,只有一团团翻滚的紫黑色云雾,像煮沸的墨汁,不时有雷光在云里炸开,照亮一瞬又迅速被吞没。桥两侧没有护栏,只有风从渊底往上灌,风里夹着极细的剑气,割在脸上像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
郑毅走在最前面,狐裘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普通铁剑。剑鞘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回应桥下深渊里的某种呼唤。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都会亮起一道极淡的剑纹,剑纹一闪即逝,却让整座长桥轻微震颤,像在试探来者的分量。
赵三槐紧跟在后,断腿虽已能正常行走,但踩在窄桥上仍旧有些发虚。他低声骂道:“这鬼地方……风都能杀人。先生,您说这桥会不会突然断?”
郑毅没回头,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却依旧清晰:
“不会。”
“剑修的试炼,最讨厌的就是偷懒。桥若断,说明我们不配往前走。”
身后传来枯莲真人的咳嗽声,老人用袖子掩住口,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带着疲惫:
“郑小友说得对。老朽当年也走过类似的剑桥,那时候年轻气盛,非要一步跨三丈,结果被剑意直接震下桥,断了三根肋骨,在下面漂了三天三夜才爬上来。”
碧箫夫人走在第三位,短笛已被她收进袖中,双手抱胸御寒,声音清冽:
“前辈那时多大年纪?”
枯莲真人嘿嘿一笑:
“跟你现在差不多。也是大乘中期,自以为剑心通明,结果差点喂了渊底的剑魂。”
铁臂侯走在队伍中段,玄铁战锤扛在独臂肩上,锤头在雾气里隐隐发红。他重重哼了一声:
“老子就不信这破桥能拦住俺!要断就断,老子直接砸出一条新路!”
鬼影叟的身影在队伍尾部若隐若现,声音阴森森从雾里飘来:
“砸?你砸一个试试。剑桥下方的剑魂最喜欢硬骨头,砸得越狠,它们啃得越欢。”
铁臂侯梗着脖子正要反驳,郑毅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停下。
前方雾气里,青石桥中央出现一道人影。
人影极淡,像被风吹薄的影子,却又实实在在站在那里。身影披一件破烂的黑袍,袍角被剑气割得参差不齐,手中提着一柄断剑,剑刃只剩一尺,断口处却在不断滴落紫金色的液体,每一滴落在桥面,都“嗤”地一声,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坑。
人影缓缓抬头。
脸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那双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紫金剑芒,像两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却又只在每个人耳膜里炸开:
“第一关,心剑。”
“问心。”
“答错,死。”
“答对,过。”
话音刚落,人影抬手。
断剑指向郑毅。
剑尖亮起一点紫金星芒。
星芒极小,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同时一缩。
郑毅往前踏出一步,把队伍挡在身后。
他声音平静:
“问。”
人影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声音像无数把剑同时出鞘:
“你为何修剑?”
郑毅看着那双紫金眼睛。
没有犹豫:
“为护。”
人影顿了顿。
剑尖的星芒微微颤动,像在咀嚼这个答案。
又问:
“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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