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也去记着呢。”许老栓叹了口气,“可别家更黑。咱们货少,压根进不了那些大行。”
郑毅坐在车上,没插话。
西街尽头,那家“厚平码头行”门脸不大,门外挂着半旧招牌,门槛倒修得挺高。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胖掌柜,穿着一身藏蓝棉袍,手上捻着两颗发亮的核桃,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许老栓一进门,先陪笑:“刘掌柜,俺也去又来了。”
那胖掌柜抬眼一看,嘴角扯了扯:“哟,许老栓。命倒硬,昨儿那场雪你也敢赶路。”
“讨生活嘛。”许老栓搓着手,“这回带了些好货,南边的新针线,还有两箱晒得极干净的止血草,您给掌掌眼?”
刘掌柜懒洋洋起身,带着个伙计晃到车边,随手翻了几包货。
他翻得并不认真,眼神却已经先往下压了。
“针线一般。药草也就那样。”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漫不经心,“最近城里货多,不值钱。你这些,我给你四十两,算照顾老主顾了。”
许老栓脸色当场就变了。
“刘掌柜,俺也去这趟带的货,光本钱就不止四十两啊。”
“那是你的本钱,和我有什么相干?”刘掌柜瞥了他一眼,“你也可以拉去别家卖。看谁肯收。”
旁边那伙计立刻帮腔:“最近外头来的小商多得很。你不卖,后头还有人排着。”
许阿禾站在车边,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刘掌柜,去年我们来时,单是这批止血草,您就开到二十八两。今年雪更大,北边兵路和猎户都缺这种东西,怎么反倒更不值钱了?”
刘掌柜看了她一眼,笑得有点油滑:“哟,许家丫头还会算这个账?”
“会算。”许阿禾盯着他,“所以您别拿我们当不识数的。”
这话一出,胖掌柜的脸就沉了一点。
“你们卖还是不卖?”他甩了甩袖子,“不卖就把车挪开,别挡着我家门脸。”
许老栓嘴唇动了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跑这一路不容易,碰上这种压价,最难受的不是亏钱,是明知被欺负,还未必有别的路。
许阿禾也攥紧了袖口。
她心里多半比她爹更清楚,这胖掌柜是看准了他们货少、人又单薄,才敢这么压。可就像她先前说的,他们这种小买卖,进不了大行,绕去别家,八成还是差不多的局面。
就在这时,郑毅从车后慢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得依旧寻常,只那种不紧不慢的气度,和四周忙着讨价还价的行商不太一样。
刘掌柜打量了他一眼,皱眉道:“你又是哪位?”
郑毅没回答,只先走到车边,伸手捻起一撮止血草,低头看了看。
草色青中带白,叶片完整,晒得干,却不脆,说明火候正好,存得也细。再看旁边几包针线,线股匀,针脚细,确实不是劣货。
他看完后,才转头问许阿禾:“这些货,若按往年正常价,该是多少?”
许阿禾没犹豫:“至少六十五两。若止血草碰上急要的,能到七十两。”
刘掌柜顿时嗤笑一声:“你说六十五就六十五?小姑娘家,算盘打得倒响。”
郑毅这才看向他,语气平平:“她没说错。你这价压得太狠了。”
刘掌柜脸色一沉:“买卖买卖,本就是你情我愿。我出多少价,轮得到你管?”
“轮不到我管。”郑毅点了点头,“但可以让别人知道。”
刘掌柜一愣:“什么意思?”
郑毅抬眼,看了看厚平码头行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这地方本就临街,停着车,吵两句,很容易招人看。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