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了?”
“十八。”
沈鸢又看了一眼赤牙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沉默了片刻。
“我弟弟要是还活着,今年也十六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郑毅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接。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北宁城的东门刚开,守城的兵卒打着哈欠把沉重的木门推开,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光带。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菜贩挑着担子往城里走,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郑毅站在客栈门口,把最后一件行李绑在马背上。
他这次只带了两匹马。一匹是他自己从北地骑来的那匹——灰黑色的骟马,腿长,耐力好,在北地的风雪里跑过好几个冬天,皮实得像一块铁。另一匹是从北宁城的马市上买的,枣红色,性子温顺,是专门给沈鸢挑的。
沈鸢站在那匹枣红马旁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马低下头,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晨光里凝成了一小团白雾。
“它叫什么?”沈鸢问。
“还没起名。”郑毅把马鞍的肚带又紧了紧,“你给它起一个。”
沈鸢想了想,摸了摸马的脸。
“就叫红枣吧。”
赤牙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红枣?那我的马是不是叫花生?”
沈鸢看了赤牙一眼——他牵着一匹半大的杂花马,马瘦瘦的,毛色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好惹。
“你的马叫刺头。”沈鸢说。
赤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那匹马正歪着脑袋啃他的袖子,啃得满袖子都是口水。
“……还真是。”
乌沉站在台阶上,双手抱胸,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他看着郑毅把行李绑好,看着沈鸢笨手笨脚地爬上马背,看着赤牙被他的马带着在原地转了两个圈。他一直看到三个人都上了马,才开口。
“郑公子。”
郑毅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路上小心。”
就这四个字。
郑毅点了点头,双腿一夹马腹,灰黑色的骟马迈开步子,朝东门走去。
沈鸢骑着红枣跟在后面,赤牙拽着刺头的缰绳跟在最后面。刺头不太配合,走了几步就想拐弯,赤牙跟它较了好一会儿劲,最后还是郑毅回头看了一眼,那匹马才老实了。
三个人出了东门,走上了官道。
官道是土路,两边是收割过的庄稼地,光秃秃的,只剩下矮矮的茬子。远处有早起的人家在烧早饭,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升起来,直直地往天上飘,没有风,烟飘得很高很高,最后散在天幕里。
沈鸢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炊烟看了很久。
“北边的炊烟和南边的不一样。”她忽然说。
郑毅放慢了马速,跟她并排走。
“哪里不一样?”
“南边的炊烟是歪的。”沈鸢说,“南边风多,烟刚从烟囱里出来就被风吹歪了。北边的烟是直的,直直地往上走,像是……像是在跟天说话。”
赤牙在后面听见了,也抬起头看了看那些炊烟。
“还真是直的。”他说,“我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因为你从来没看过。”郑毅头也没回。
赤牙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对。他在北地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抬头看过炊烟是什么样子的。
官道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杨树。杨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簌簌地响,声音清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