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门已经被撞开了,火光涌进了院子里,有人在高声喊“搜”。他翻上墙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穿甲胄的兵丁从前院冲进了后院,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眼睛里有一种执行命令时特有的冷漠。
那个兵丁看见了墙头的郑毅。
两个人的目光在火光中对视了不到一息。
郑毅翻下了墙。
“走。”
四个人跳过了水沟。水沟不宽,但沈鸢落地的时候还是踩进了水里,冰凉的水灌进靴子里,她打了个哆嗦,但脚没停。赤牙在前面开路,郑毅在后面断后,曹芳被夹在中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巷很窄,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四个人在黑暗中奔跑,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弹跳,迭成一片混乱的、分不清是谁的声响。
前面传来赤牙的声音:“巷口有光!是大路!”
他们冲出了巷口。
城南的大路在月光下展开,路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很光滑,月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银。路两边是各种铺子的后墙,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偶尔有一扇小门嵌在墙上,门板已经腐朽了,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赤牙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
“往哪边?”
郑毅追上来,扫了一眼地形,朝南边一摆头。
“出城。”
四个人沿着大路往南跑。城门口的方向郑毅白天已经看过了——南门是湖州城最小的一个门,夜里关得最早,但守城的兵丁最少。他知道。
身后传来喊叫声,离得还远,但正在靠近。
曹芳跑得最慢,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被追赶的老牛。沈鸢跑在他前面,明明肋骨还在疼,明明靴子里灌满了冷水,但她没有停下来等,也没有回头看。她知道停下来就是对所有人不负责任。
赤牙跑在最前面,两条长腿迈得飞快,像一匹终于撒开了缰绳的马。他不时回头看郑毅一眼,确认方向没错,然后继续跑。
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城墙出现在前方。
不高,大约两丈,城墙上长满了爬墙虎,枯萎的藤蔓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面墙罩住了。城门在左手边,木门已经关上了,门后堆着拒马和路障。
“翻墙。”郑毅说。
赤牙第一个冲上去,徒手攀着爬墙虎的藤蔓往上爬。藤蔓很粗,有些已经枯死了,一抓就碎,他把脚踩在墙砖的缝隙里,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几下就翻上了墙头。
沈鸢站在墙根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堵墙。比曹芳家的墙高得多,而且没有郑毅在下面托她了。
赤牙骑在墙头上,把一只手伸下来。
“沈姑娘,抓住我。”
沈鸢踮起脚尖,手指勉强够到了赤牙的指尖。赤牙往下一探,攥住了她的手腕,郑毅在下面托着她的腰往上送,两个人合力把她拽上了墙头。她的肋骨被硌了一下,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郑毅听见了。
郑毅托曹芳上去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力气。曹芳比他重得多,而且已经跑得几乎脱力了,整个人瘫软得像一袋没有扎口的面粉。郑毅咬着牙把他往上顶,赤牙在墙头拽着他的衣领往上拉,曹芳的衣领勒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脸都紫了,但他一声没吭,只是一下一下地蹬着墙砖,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拼命挣扎。
最后是郑毅。他后退两步,助跑,脚蹬在墙面上,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借力往上翻。藤蔓断了一根,他的身体往下坠了半尺,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墙头的砖沿,手指扣住砖缝,把自己拉了上去。
四个人骑在墙头上,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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