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道,“额娘?”
良妃叹了口气,“这苦命的孩子,被落下来的花瓶砸在脑袋上,当时也没在意。前儿只是说无妨不让我说,没成想今儿早上去看她竟然叫不醒了。太医来看了,说是,把脑袋里的精髓砸坏了,怕是没的救了。你快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看着胤禩失魂落魄的撩了帘子进去,我才如梦初醒般的站起来,跟着他进去。墨菡静静的躺在那儿,和我之前见她时一样的面貌,只是脸色苍白很多,衬着淡粉色绣着荷花的被褥,显得越发的娇小,可怜。胤禩低低的喊着她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好一会儿,墨菡居然张开了眼睛。
轻声叫了八贝勒,又移开眼睛看向我。我向她点了点头,要出去。
“福晋——”微弱的声音传来,我转身,不知道该进该退。她就那么满眼盼望的看着我,看的我不自觉的走上前去。
“福晋,”她对着我笑了笑,“墨菡自知身份低微,没资格向福晋提要求。可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福晋能应了。”她的声音很细微,却很清楚。
我点了点头。
墨菡笑着看了看老八,转过脸来,对着我道,“从前墨菡痴心妄想,多有得罪,望福晋能够海涵。从今,还望福晋好好扶持贝勒爷。墨菡在地下定然会念着福晋的情。”
我呆呆的看着她这副交代遗嘱的样子,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我一时脑子发胀的结果就是心甘情愿的跌进这个俗套的三角恋情中间。而现在,这个我丈夫爱着的女人,却要向我交代让我好好扶持我丈夫。没由来的讽刺占满了心脏。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眼神清明透着坚决,好像这是她唯一的愿望,正大光明的愿望。我没有理由不点头。
然后,她就笑了,睡过去了。
她居然没有和胤禩说一句话,胤禩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她的床头,直到内务府派了人来处理她的后事,一领草席而已——她只有一个侍女的身份。如果没有我,也许这身福晋的皮囊就穿在她的身上,也许她就不会死了?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庆幸。一个宫女的死亡在这个偌大的宫城里不会惊动太多的人,她甚至连一个牌位也没有,只是发了些抚恤的银子给她的父母。内务府收拾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叠信笺,全是一篇篇的诗经。我想我知道这是给谁的,我把它们留下来,带回家。
看着桌上墨菡给胤禩的书信,一字字,一句句,像是墨菡带笑念着。我烦躁不安的站起来在房里走来走去。她是那么的笃定以致于她没有什么更多的话要对他说。我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成为了一个永远的回忆,占据着我丈夫心里的某一个角落,一个我到达不了的角落,也许从此我就只是一个角落了呢?
心里涌起说不出来的烦闷。我打开窗户,书房的灯还亮着,照出那个坐着一动不动的剪影。风吹的那叠书信哗哗的响,放在这里,灼在我的心上。
罢了。我拿起桌上的信笺,翻出收着的那条绣着她名字的帕子,循着灯火去还给他一个完整的记忆。
他坐着,安静的看着我走进去,安静的看着我把信笺放在桌子上,安静的看着我转身。
“毓敏。”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声呼唤,我停下来。
“你就不想知道我和墨菡的事情?”他平静的问。
“我想啊,可是我怕我受不了。所以,我还是不想知道。”说完我就笑了,原来我一直是个外表张牙舞爪而内心脆弱不堪的人,我和墨菡到底谁更坚强,说不好。
“我想告诉你。”
“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毅力?”我走到他面前,有点绝望的低头道。““之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有匪君子,终不可谖之。”“无思远人,劳心怛怛。”这些我都知道,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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