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年抑郁而终。可人身体病弱,就被沈冠钰以治病为由接来家里调养。原本经过半年的调养,可人已经长了些肉也长了精神,但一个月前可人突然无故发起高烧,眼看不行了,沈冠钰一方面遣人通知沈兰亭返家,另一方面则透过关系请来一位闻名的喇嘛,要为可人除魔去病。如果可人真的死在沈家,他不仅对那拉家无法交待,更愧对九泉之下的亲妹子。这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啊!
这些天在可人房里进进出出的还有一些女眷,看来是沈冠钰的妻妾与婢女,但因为没有人介绍,她只知道是「大夫人」、「二姨太」,却不知其名。
奇怪的是她一直没有看到任何孩童。也许是怕沾染病气吧,所以就禁止孩童来到她所在的这个院落。
「可人。」沈兰亭轻轻喊了她一声。按照可人对人声的了解,沈兰亭有一副好嗓音,如果来唱花腔女高音一定不错。她讲的是一口京片子,和可人的奶奶一样的调子,所以听在可人耳朵里,倍感亲切。奶奶啊!不知道她在另一个时空里可好?
可人平静直视着沈兰亭。
「为什么一直都不说话?」沈兰亭拉起她的手轻拍着。这孩子的眼神不像是高烧之后烧傻了。
唉,说什么呢?这一个月来可人在夜里都会低声说话给自己听。人体的构造很奥妙,这女孩的身体与她习惯说话的方式,并不因为换了一个灵魂而有所改变,可人知道自己如果开口说话,那不变的腔调与声音不会让旁人疑心有异。但是,毕竟这个思维是个卅岁女子的思维,她早忘了十岁的女孩会说些什么,该怎么说话。她不想吓着大家,于是就闭口不说。唉,她可是个律师哪,给个题目,不论要她讲中文还是英文,她都可以言之成理、出口成章、滔滔不绝啊!但也要听话的人心脏能够承受的了。
唉,律师,法学院。不晓得哈佛法学院现在成立了没有,这雍正三年倒底是西元几年呢?可是一个久病的十岁女孩,她能要求奶妈婢女帮她搬点书来读吗?最好还是洋文的?她还没弄清楚这个叶赫那拉.可人究竟识不识字呢!
对了,洋文,传教士。现在应该有传教士在中国,那就可以知道西元的年份了。以她所能回想的印象,祖父以前提到清史的时候,曾提到在康熙年间有几个有名的西洋传教士东来……
但是可人更想知道的是,自己究竟不能不能回得去,回去她自己的身体,回去那个有现代化卫浴设备的年代!啊!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个放在屏风后的磁器便盆,虽然是美丽的青磁,洗刷得也很干净,但……让旁人清理……实在太……当务之急是如何设法做一个冲水马桶啊!
「丫头,你究竟怎么了?」沈兰亭抚着可人的头发。
可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其实这一个月来她为自己的这个不可思议的遭遇找到几种可能解释。
第一种:这是她当律师的报应。沈家早有祖训,子孙绝不能当法官。理由是仲裁人间的纠纷,不免介入他人的因果关系,业力太重。虽然可人最后选择了律师,而且是商业案件的律师,说起来这项工作造业的可能性不像法官与检察官那么重吧!可是,说到底,光只一件购并案,有多少人会失业?会不会有许多家庭因此而破碎,甚至有人因此而丧命呢?她进入这一行已经五年了,处理了多少件的购并案哪!在会议桌上,她与同行们影响了多少人的生活与未来?
所以,决定因果轮回的那些神灵们,安排她搭上一班死亡班机,她死了并且丧失了人身,这就还了部份业力了,然后她的魂魄与意识便这样穿越时空有了新的落点。
其实飞机失事这种死法是最幸运的死亡方式吧!至少她完全没有经历任何痛苦,而且,她活着的亲人能够拿到高额的赔偿金。嘿,不知道她原来事务所里,嗜血的那些诉讼组律师,会不会争取到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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