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当可人回到自己的院落里，天色还很亮，她想起修德的邀约，就催着珠儿带她去修德那儿。

    「小姐，你喜欢立德少爷多些，还是修德少爷多些？」走在穿廊里，珠儿没大没小地探问道。

    可人却觉得好笑。她以卅岁的眼光，要从二个十三岁的少年挑出一个「喜欢」的来？这要放到廿一世纪的美国，她可要吃牢饭的。

    可是十六岁的珠儿正当情窦初开之年，才会问出这种「有趣的」问题来。

    「我都喜欢哪。」可人实话实说，二个少年都很「可爱」。「妳呢？珠儿，你是喜欢帐房的小柱子多些，还是药铺里的小荣子多些？」

    平日抓药都是珠儿去跑腿的，零用金也是珠儿去支领的。凭着她律师的训练，可人拼凑赵妈与珠儿几次简短的对话，以及二人说话时的神情姿态，立即明白这中间的暗潮。

    「小姐！我不跟妳说了。」珠儿脸红过耳，没想到会被小姐反将一军。

    可人笑呵呵。「珠儿，妳说说自己是怎么到叶赫那拉家的？」

    「小姐贵人多忘事，我从十岁就被卖到叶赫那拉家，夫人看我俐落，特别挑我陪伴照顾小姐的。」珠儿答道。

    「但旗人称小姐、姑娘为格格，咋地妳和赵妈都叫我小姐？」可人想弄懂满人的称谓方式，以免回去叶赫那拉家之后在这上头犯错。

    「唉啊！小姐，夫人是汉人，我和赵妈也都是汉人。我到叶赫那拉家时，大爷已经殁了，咱们住的院落，整日里只有咱们四口人，也就不兴什么格格、哥哥、弟弟的，还是叫小姐好。」珠儿边走边说着。接着又说了些叶赫那拉家如何冷待的事例，脸上颇有愤色。

    「珠儿，以后这些话，人前人后都别说了吧！我毕竟是叶赫那拉家的子孙。」可人不得不警告她，因为珠儿的话意里隐约有些满汉之分。俗话说「因言贾祸」，在清朝这样由少数民族统治多数民族的朝代里，事例可多去了，可人想起小时候陪着奶奶看的一些电视电影录像带，对「文字狱」这三个字并不陌生。

    珠儿小脸一垮。「小姐，我多嘴说错话了。您大人大量，别和赵妈提起。」

    看到可人点点头，珠儿才松了口气。这个小姐，好像一夜间长大了，变得威严起来。

    二人不再说话，直走到修德的院落里。可人发现这个院子是青砖铺成的一大块空地，也是沈家最大的一块空地。除了西北角上的一个大水缸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修德少爷！」珠儿探头进去他的房门口，喊了一声。可人站在廊下，只见他从内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拿了一个色彩缤纷的东西，这才知道修德为何找她来这里。因为修德所住这个院落的空地，适合于──放风筝！

    「妳来了！」修德高举手上的风筝。「记得吗？妳生病前要我做的，已经做好一阵子了。完全都照妳的要求，是只飞天的凤凰，喜欢吗？」只可惜不能带着她到郊外的草地，那么在沈宅里最没有障碍物的空地上放风筝，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

    「真漂亮！」这真的是可人看过最色彩缤纷、做工细腻的风筝了。「你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只要妳喜欢就好。」修德笑得很开心。「现在放吗？风势正好。」

    可人其实没有放过风筝，而且她宁可把这个漂亮的风筝挂在房间里。「不放行不行？」

    「为什么？」修德的笑脸僵住了，一脸的困惑不解。「妳不喜欢吗？」

    「我喜欢，只是如果放到一半飞走了，或者掉下来弄脏弄坏了，多可惜哪！」可人接过那个风筝，只希望现在有个相机，能把这个风筝拍下来做纪念。

    「傻丫头，坏了就坏了，我可以再做一个给妳。」修德又把那个风筝拿过手来。「我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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