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年笑盈盈地看着可人，可人也嘴角微扬地看着少年。

    虽然只是短暂的对望，少年心里却立刻五味杂陈，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是在一群女人堆里，受到极尽呵护长大的。这些关注对他来说早已形成习惯、理所当然的。他虽还不懂男女之事，但懵懂间，那些被他多看二眼就会脸红的少女们，的确满足了他某种自尊心。身为人中之龙，不曾有人忽视他，男的女的都没有。普天之下，除了他的父母，所有的人都愿意仆伏在他的脚下。

    但是他现在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这个女孩，一个分明只有十岁模样的女孩，但从她的眼睛里，少年竟有一种错觉，是她在俯视着自己，而自己在她眼里还只是个五岁孩童！

    这种屈辱感，他还是头一遭承受。少年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公布自己的身份，然后看她臣服于自己的跟前！

    但这种冲动，却在看到她扩大了那个微笑，露出二个可爱的酒窝时，立时烟消云散。

    「我得去找我嬷嬷了，她正着急上火呢！若是让她急坏了，等会儿忍不住开口骂人，不修口，那她今天的香可就白烧了。」一口气讲下来，是轻脆好听的娃娃音。

    任由这十几双眼睛打量着她，可人步履平稳地走到珠儿面前，自顾说着：「别哭了！不就是跌个跤吗？起来吧，咱们去找赵妈。」

    珠儿快手快脚的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土，牵着可人就要离开。

    但这些大男人们可不认为「去找赵妈」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个为首的，立即出手挡了下来。「等等。」

    发话的是刚才可人听到的第一个男声，只见他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几个家丁打扮的蓝衣男子，窜到四处，做一个亡羊补牢的搜查。

    可人心里暗笑，但表面却不动声色。这些家丁护卫打扮的人，本事跟现代警察顶像的，看来很多行业别的特性是千古不变。称呼或许会改，骨子里却是换汤不换药。整日里装成一副凶相，但那眼神并无邪气，一看就是警察样。

    搜查结果当然是这比成年男子还要高上几尺的茶花丛里──再无他人。

    「四爷！」那人看着少年微微点头之后，便开始以恶狠狠的口气盘问道：「妳是哪一家的？跟谁来的？其他人呢？」

    唉，就有这么巧，排行第四！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可人低头看着地上，掩去自己的眼神。

    「这位护卫大哥，你真是个二楞子！你何不到街上敲锣打鼓的公告你家主子的名讳，好让那些还想靠着杀掉一个二个特定人物，就可以『反清复明』的人士，赶快动手杀人呢？今天小妹教你个乖，出了自家门，就是在江湖行走了，第一要紧注意称呼！所以，下次要记得换个称呼？懂吗？」

    当然，以上这番训词，可人都是用「念力」「大声地」对着──地上的那只蚂蚁讲的。

    刚才她从少年突然转为凌厉的眼神里，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她用一个卅岁现代女人的眼光，在看着一个小弟弟。这种眼神立即惹恼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

    律师的工作使她早就学会一套察颜观色的直觉，所以她不再与这少年有任何的眼神交会。没有必要招惹麻烦。

    「哈维尔。」那少年发话了。「别吓着小姑娘。」少年却以为他吓着可人了。

    「喳！」哈维尔转向珠儿。「妳来回话。」

    珠儿看看可人，可人仍是看着地上，只是轻按珠儿的手心，给她一点信心。「我们是叶赫那拉家的，今天是格格生辰，跟赵妈来烧香的。」

    「唉，妳也是个二百五。让妳回话，就针对人家问的回，没事把我的生日告诉人家做什么？难道他会送上一个生日蛋糕吗？嗟！」可人仍是低头训斥着──那只无辜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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