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潘卿与朕一起,丈量海滩推移之长。」
说罢,他还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才转身朝海滩走去。
见皇帝不是不让人汇报,而有话私下要说,潘季驯这才如释重负跟上皇帝。
几名河臣作鸟兽散开,各自找上量具,亲自干起河工吏员的活来。
场中只剩下没被安排的申时行,申阁老稍微感受了一下湿冷的海风,又看了看自己的青缎粉底小朝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帐中等候。
他刚要朝帷幄走去,就听到皇帝的声音遥遥传来:「申阁老哪里走?赶紧过来,把步弓取上!
」
申时行以手扶额,无奈跟上。
步弓是测量长度的工具,因形如圆弧,像一把巨大的弓而得名。
其两足之间的固定距离明制为五尺,也称「一弓」,测量人员手持步弓,交替步弓两足,在地上翻转前行,每翻转一次就是五尺。
此时此刻。
云梯关外入海口,一根格外长的绳尺,从上一次测量时标记的海滩中间拉了出去—绳尺虽然因为拉伸松紧不适合做测量工具,但用来找直线最合适不过。
申时行正苦哈哈地交替挪动双腿,翻转步弓,丈量着去年一年间冲刷出来的海滩长度。
至于某些名义上来干活的人,正负着双手闲庭信步,悠然跟着申阁老身后,「一弓」、「两弓」辅佐计数。
朱翊钧浑然没察觉申时行的腹诽。
「十七————十八弓。」他敷衍计数之余,一心二用与潘季驯闲聊起来:「潘卿近来心不在焉,不知在忧虑何事?」
与河工程本就打算撇开潘季驯不同,黄河治理的总设计师是潘季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在开始黄河议题前,必然要先通一通气,勾兑一下想法。
说直接一点,将运河与黄河分开,削弱了束水攻沙的效率这件事,朱翊钧有必要给这位河道总理一个答复,免得在黄河之事上直接撂了挑子。
潘季驯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他勉强挤出个表情,解释道:「陛下坐镇指挥,万方安定,臣岂有忧虑?许是天气渐寒,老毛病犯了。」
朱翊钧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底是技术官僚,浑然不理解,有些话看似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聊不下去自然不能硬聊。
朱翊钧转而逮住正在干活的申时行,聊起新的话题:「申卿从南京到徐州,又至淮安,一路来回,可曾听闻两岸百姓,对开泇河一事有什么议论?」
申时行低着头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自己不干活就算了,还非要影响别人,皇帝要跟潘季驯聊事情就一边去,非要打扰自己作甚?
当然,腹诽归腹诽,申阁老抬头回话时,已然颜色恭谨,满脸堆笑:「两岸百姓都说陛下恩德如大日普照,疏理运道,造福天下。」
正例行公事拍着马匹,申时行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潘季驯,恍然大悟。
申时行顿了顿,紧接着就话锋一转,实话实说起来:「额————当然,也不乏好事之徒搬弄是非,诽谤朝廷仁政。」
「将开凿加河,分离运河,这等利国利民的水利大计,抹黑成工部与河道衙门拉帮结派,争权夺利的佐料。」
这话一出口,潘季驯关切的目光如期而至。
朱翊钧也面露疑惑,追问道:「争权夺利?怎么个说法?」
申时行手上的活片刻不停。
他一边翻转丈弓,一边不堪回首地概括道:「唉,就是那些话。」
「说是傅希挚为了谋求复起,趁着陛下南巡之际,唆使陈吾德翻找徐
-->>(第3/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