僚所议方略,已大致妥当。」
「但,正所谓世殊时异,黄绾朱裳等人于嘉靖六年勘定的方略路线,如今已然过去一个甲子,岂能尽信?」
「臣伏惟,在其方略之外,尽勘黄、沽、济、汶————诸故道,以备参详。」
「别处臣知之不详,单山东境内,斗胆自请,丈量前宋徒骇河与马颊河故道。」
余有丁这话,老成之中又带着万历一朝独有的自信。
黄绾和朱裳懂什么?
当年测量技术不先进,治河的理论不发达,很多勘测都走过过场,哪里有现在图表化、可视化来得合理细致?
科学技术发达了,以前的方案自然过时了。
彼辈想到的好方略,我辈要用起来;彼辈没想到的疏漏,咱们也要顾及到!
傅希挚闻言,不着痕迹地微微偏头。
他见余有丁如此贬低朱裳勘测过的方案,不免有些不爽利。
奈何此前刚被敲打过,不敢再次越俎代庖,只能给皇帝使眼色,对故去的老臣维护一番。
朱翊钧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倒是颇为意外地打量着余有丁。
集思广益还真是对的。
黄绾何朱裳等人已算是十分的敏锐,给出的方案极为前瞻。
跟徐淮这种河道比地面还高的情况截然不同,充冀之间,其实就是指华北平原,天然就是一个巨大的南北向洼地。
水往低处流,如果把黄河招引至此,河水必然在大槽低洼处一路向北,直入渤海。
更重要的是,历史真的检验过,二百余年后,黄河果真在铜瓦厢决口时,正是顺着这个自然地势改道。
唯一不同的只在入海口。
直沽乃九河下梢,浑河、盐河、大清河,皆于此地入海,其河网密布,水情复杂,丝毫不比徐淮逊色。
加上天津本身地势低洼,渤海湾是浅海,潮汐涨落明显,入海口的坡降极低,甚至还不如云梯关,束水攻沙必然举步维艰。
冲不走淤泥,只能靠人工疏浚,长此以往,不出百年,河口就又得堵上。
所以,历史上的黄河似乎看透了这一点,并没有爬上天津,而是往地势更低的滨州利津一带入海。
朱翊钧本是准备在测量完天津的高程后,拿着数据再让潘季驯另找入海口。
不曾想,直接省略了这个过程—余有丁口中的徒骇河与马颊河故道,正是流经华北平原,在与利津一县之隔的滨州海丰县入的海!
果真是不谋而合啊!
他心下满意,立刻想起余有丁还是东宫旧臣,帝师出身,脸色都柔情了几分,频频颔首:「合当如此,合当如此,兹事体大,山东诸故道,便有劳卿费心了。」
「其余皆可勘测后再议。」
皇帝这反应,反倒让余有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容易过关?
顺利得云里雾里,害得余巡抚落座时都一坐三抬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顿悟,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只怕不比潘季驯、万恭等人差啊!
余有丁兀自飘飘然,皇帝的视线已然落到了邓以赞身上。
邓以赞惶惶然站起身来。
他的情况比余有丁还艰难些,余巡抚好歹被动受命,不必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就不一样了。
若要引黄河北流,北岸不知要扒掉多长的大堤!
且不说这是孝宗皇帝的政绩工程,就是自己,近几年也才征发役夫加固了北岸。
别说黄河大堤了,哪怕是条官道,也不能刚修就拆啊,要被百姓记恨的!
邓以赞无奈拱手,轻声作答:「陛下,臣并非有意缄口不言,实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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