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够了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一不仅对动辄归咎的世宗皇帝提心吊胆,也对那些言行诡异的太医院同僚提心吊胆。
天家如鬼蜮,李时珍致仕后生怕与天家产生牵扯,别说去给李春芳会诊了,就是在这帝船上多站一时三刻都嫌不自在。
可惜今上是个不好虚言忤逆的主,他也只能转身谢恩:「陛下有旨,臣不敢不从。」
在皇帝的示意下,李时珍被太监引去另一张石桌,畏如针毡一般扭捏落座。
淮安一众主官也暂停了寒暄,纷纷排好座次,与皇帝参食分膳。
凉亭中人进人出,小太监们陆续端上稀粥、面食、点心,又见缝插针撤走空盘。
两张石桌围坐得满满当当。
「回陛下的话,今岁漕粮四百万石,除灾例准改,及山东、河南、徐州例不过淮洪,并留常盈仓外,实该过洪粮三百一十万一千九百五石一斗,正月初九开始运输。」
两河附近的州府都大差不差。
主要工作无非是漕、粮、河道、治安四项,对应漕衙、户部仓场、河道水司、地方府衙、兵备道等。
朱翊钧一边优哉游哉地喝着粥,一边对诸项工作轮番过问。
淮安官吏啃馒头也不能专心,个个小心翼翼,事无巨细地汇报业务。
「陛下,府属安东县情况较为复杂。」
「其县城紧邻河海,嘉靖年间,黄河在草湾口决口,水流直冲该县,农田被淹没。」
「后来虽然堵住了决口,但冷沙淤积,许多田地都无法生长五谷,胡巡抚这才提出了废弃该县的建议。」
做汇报是淮安府同知睢蓝,他语气较为慎重:「后来草湾时而疏浚,时而堵塞,无法生活,许多百姓不得不废弃了田屋,背井离乡。」
「但剩下的百姓也不在少数,士民们安于故土,不愿迁徙,誓死不愿废县。」
朱翊钧听得入神,陷入沉思。
安东县就是云梯关所在的县治,早先胡桂芳因为人烟稀少,地理条件极差,便提议废县,迁居百姓。
有的百姓巴不得迁居,早就已经在别处安家落户。
现在安东县只留下一些乡土观念较重,不想迁居的百姓。
其实从睢篮的措辞里也能看出来一二,他直接将迁居的百姓,说成「背井离乡」,显然属于主张保留县治这一派的官吏。
尤记当年朱翊钧开设学府,推广数学的时候,就有东安县(今涟水县)的官吏炮制祥瑞。
说是有数学神童姜氏一名,私塾落第,却一夜之间顿悟,参透数学大道(195
章),如此福瑞,足可东安县也是钟灵毓秀的造化之地。
林林总总,其实都是官吏士民们企图保留县治,从歪门邪道上做出的努力。
朱翊钧颇为两难,他倒是不介意保留县治,但他去草湾附近看过,冷沙淤积,百姓潦倒至极。
哪怕隔三差五清淤,很快又会卷土重来,他本意是想先将百姓迁走,等到土地改善,再重新开垦回迁。
只可惜现在看来,从百姓到官吏,都不太愿意这样。
可黄河改道不能一时半会就见功效——.
朱翊钧正想着,只觉嘴唇一痛。
他这才回过神来,将嘴边的热粥放下,旋即向睢追问道:「不知睢同知是怎么想的?」
雎姓是个颇为稀有的姓氏,但却是江北的大姓,广泛分布在扬州、淮安一带。
朱翊钧这样问,也是想让代表当地大户的淮安同知,直截了当表达想法。
睢闻言稍显犹豫,片刻后才神情笃定地摇头道:「陛下,一则,臣作为大明朝的臣子,守土有责,若非回天乏术,万不愿废县。」
「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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