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下打量着叶向高,不经意揉揉鼻子,搓搓手指。
叶向高会意,悄然从袖中取出一粒碎银,上前一步,行云流水地递到馆僮手中。
馆僮暗自在袖中掂了掂,旋即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巧了不是,州学的秀才老爷们正在馆中聚会,还能少得了有德之人?」
第三方介绍信?没问题啊!
这都长期合作的。
馆僮点头哈腰,应承而去:「小的这便为诸位引荐一位德高望重的秀才老爷。」
众人看着这厮的背影,神情各异。
谢肇尤其恨得牙痒痒,口中骂骂咧咧,几乎就没歇过气。
徐火勃摇了摇头:「果真是小鬼难缠!」
叶向高转头扫了一遍门前立牌上的题字,这哪里是小鬼难缠,判官、阎王之流,可都不像什么好人。
众人一时无言。
不多时,馆僮引着一人走了出来,其人年若二十八九上下,身着玉色襕衫,宽袖皂缘,前后有飞鱼补,皂绦软巾垂带,从服饰着装来看,显然是本地的生员秀才。
唯独面相不太讨喜。
一张扁平大圆脸,肉感极强,下颌线模糊,尤其唇口紧绷,一副刻薄偏执的面向。
果不其然,其人刚一露面,便将眼睛仰到天上去,居高临下道:「尔等呈上路引,报来籍贯。」
说话间,腮骨横张,眼露三白,当真见之令人恶寒。
叶向高眼疾手快,将愤愤不平的谢肇制拦在身后,将自己三人路引示出:「我等乃是福建人士,挂剑游学,途径旖旎江南,流连往返。」
这话有礼有节,态度更是挑不出毛病。
然而。
来人闻言后,却像被踩了尾巴一般,眼眉一竖,呵斥道:「什么叫旖旎江南?」
「谁说江南就只能旖旎?」
「江南既可旖旎,亦可狂放!少拿北人口中这些流俗陈套,来绳墨江南!」
叶向高一愣。
不是,自己说什么么?怎么就劈头盖脸一顿龇牙?
饶是他这等老成持重的人,都被这番莫名其妙的反诘搞得晕头转向。
更别说徐火勃与谢肇制,茫茫然对视,旖旎成骂人的词了?
没听说过啊!
两人只以为是什么有别于福建的措辞习惯,转头看向自诩祖籍江南的朱举人。
朱举人同样目瞪口呆。
好在他见多识广,见过类似的话术,他想了想,惊疑不定地拿出了自己理解:「许是说,江南士民要打破刻板印象,不接受江北外乡人所评价的,所谓旖旎风情的规训。」
谢肇制等人似懂非懂,将信将疑。
只见那位本地士人转头看向朱举人,击节而赞道:「汝倒是悟性极好,正是如此!」
赫然是朱举人正中关节,令人欣慰,连称呼都从「尔」进阶成「汝」了。
叶向高嘴角抽搐,显得有些绷不住。
这位有德士人也不理会众人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汝等若是想入馆,便不可再说什么柔情、旖旎、温婉之类的言语,流俗陈套,我所不齿。」
「此外,亦不得夸耀江南风光。」
规矩一个比一个奇,众人五迷三道,面面相觑。
还是徐火勃忍不住问道:「前者知矣,后者却又是为何?」
别处都是巴不得文人墨客吟诗作赋,好生宣扬一番。
这还是头第一次听说不能夸耀风光景盛的。
那本地士人闻言,冷笑一声:「好教汝等知道,我江南士民,如今已然觉醒。」
「江南风景即便再好,那也是一条路一条路修出来的,一棵树一颗树栽出来的,一条河一条河疏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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