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肇制眼神渐渐变得惘然。
孙有德眼见同化在即,不由轻咳一声,拉高了嗓音:「还有赋税!」
「咱们江南交多少田赋?福建纳多少关税?北人呢?」
「新学不是说权责一体么?怎么也该是,咱们多纳税的江南士民做人上人,少纳税的北人做人下人吧?」
叶向高不禁摇了摇头。
把权责一体逆练到「钱越多、权越大」的份上,也是不小的本事了,不知是哪位大才的成果。
新学早就说了,百姓之权,都是先验的,不证自明,无为而有,哪里还需要用税责去赎买民权。
再者说,谁纳税能有地主豪商多?
以后议论大政也别各抒己见了,遇到观念不合的就问,你才纳几个税,敢质疑豪商爷爷?
那不倒反「士农工商」的天罡了嘛,不像话!
想到这里,他余光扫到谢肇制与徐火勃,不由无语。
却见两名同乡此时已经彻底茫然,活脱脱像是话本里那种,即将被夺舍的修道人。
半步举人终究只是秀才,境界不到,闯魔窟需谨慎。
众人各有所思,魔音仍在灌耳。
「说什么开海,什么度田,实际上都是看准咱们南人腰包里的银钱来了,到头来还是补贴北人。」
「我听说北方的同窗,家中不过被清出十余亩,我家呢?那可是百倍不止!家底都不一样,清丈果真公平么?」
「是啊,这不是欺负南人嘛。」
「依我看,士绅兼并没什么不好,起码挺热闹。」
房间内密不透风,昏昏暗暗,一于附学生在门窗上,投出硕大无朋的身影,手舞足蹈,张牙舞爪。
非议朝廷大政的言语回荡在房间内,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斥着灼热、亢奋的气息。
一番诉苦共情之后。
孙有德装模做样叹了一口气:「唉,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在经历过清丈之后,诸位现在想一想,到底埋不埋怨新政?」
围坐诉苦这种事是要共鸣的,新来的可不能只听,得参与进来!
房间内一时无声。
叶向高看了一眼朱举人,小心翼翼道:「不埋怨。」
徐火勃自进屋以来,都处于懵然的状态,此刻见兄长回话,条件反射也跟着回道:
不埋怨,不埋怨新政。」
孙有德闻言,面色一沉:「我要听的,是实话。」
这两人着实没有悟性。
好在,话音刚落。
「砰!」
突然的拍案之声,房内众人无不是被吓了一大跳,纷纷转头,却见朱举人拍案而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朱举人捶胸顿足,环顾众人:「要说一点不认可,那不是实话,可现在有人完全不埋怨新政,这个我觉得不对。」
「我们都是颇有家资的南人,新政以前什么样?家里长辈们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我等则是作威作福,横行霸道!」
「万历皇帝登基了,开始推行新政,就苛待士绅了,贪污受贿、蓄养奴仆、凌虐百姓,样样不行。」
「现在南巡这一路还对咱们喊打喊杀,将咱们南人视若仇寇。」
「新政之前,虽然也有约束,但也比动辄喊打喊杀来得好,那没法比啊。」
「所以有人说认可新政,认可万历皇帝————」
「我们都是名门士绅啊,做士绅不能光讲良心,得顾全江南的大局啊!」
房间内寂然无声。
一干附学生本能要跟着吟唱附和,立刻反应过来闭了嘴,新人说话没轻没重,附和了有点怕晚上睡不着觉
-->>(第4/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