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没有脱鞋。
「叔,你也不用麻烦,说两句话我得赶紧回去。既然今儿我都来了,也在咱们村儿呆了大半天,说实话看到了不少事情,也跟村里的人聊了不少。所以心里边儿很多事儿弄的还真有点明白啦。你看,本来秦姐让我到家里看看,到底日子难过到啥程度了,她还准备想办法给咱家里再去找门路呢。哎呀,结果我过来转一圈才知道,秦姐这嫁出去的闺女,还真是泼出去的水。根本没人把她当成自己家的人呀。」
「你看,你看这话说的。哎,不是这回事儿,咱们没有诚心想骗淮茹,哎,算啦,我给你说实话,但是你为了淮茹的面子,一定得把这话搁心里边,别到处说。」
秦京茹他爹还专门过去把堂屋的门关上了,然後回过身儿,坐回到炕上,把旱菸袋拿出来摁上菸丝,点着了以後吧嗒嗒嗒抽着,苦着一张脸,皱着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对段成良说:「真不是要骗淮茹和大兄弟你。都是没办法。啥都耽误了。粮食收成只有往年的六七成。」
段成良不解的问:「为什麽产量少了,交的却要多一倍?」
「哎,产量少了是实际情况!」
哦,段成良这才醒过闷儿来,这不就是那啥吗?
秦京茹他爹又叹了口气:「咱们死活不能交那麽多粮食,也拿不出来,所以只能跟上面硬挺。就说今年粮食比往年还减半了,只能交往常的五六成,愿要就要,不要拉倒,反正是没有。就这样,咱们整个秦家村300多户,1000多口人,算是留下来1万多斤粮食。可是,这粮食留下了,不能说,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呀。所以还得做样子,让全村的人找七大姑八大姨,但凡有点关系,甭管多远,只管去找着借粮食。一定要把声势做足了,样子做够。这样的话等回来了,留下的粮食,正好也赶到快过年了才好给大家按计划分分,能在过年的时候有口吃的呀!大兄弟,真的有难处,赶明儿你那一片好心给我的东西,我加倍的还!」
段成良听着秦京茹他爹的描述,心里面琢磨着总觉得这事儿有点熟悉,想来想去才想起来,这样的事儿不就属於隐瞒真实产量,然後生产队私自分公粮吗?这还是一件不小的事儿呢!
但是看目前的情况,并不是稀罕事儿,应该是底下生产队没办法的情况下,为了还能过日子不得已的措施。当然,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不排除,也会有个别的地方或者是生产队,趁着机会钻漏洞,给自己谋私利。
不过,看现在乡下公社实际的日子,估计大多数都是出於让公社里的社员们还能把日子过下去的目的。
这真是很现实的东西,自己不顾自己的日子谁顾啊?这年月真吃不上饭了,谁会管?
段成良没有在秦京茹家吃饭,说了几句话以後,就从从她家出来了,然後很快的离开了秦家村。
他骑着自行车往城里走,太阳落山了,起了风有点冷,不过他却没什麽感觉,心思全放在琢磨秦家村今天的事情上了。
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秦京茹他爹把啥实话全都给他撂了出来,人心隔肚皮,说三分瞒7分就算是好的了。比如说他们秦家村还有那麽多铁器,肯定也是有问题。
这属於在地里刨食讨生活,日积月累养成的生活智慧,也是属於乡村农民特有的狡黠。
是啊。城里人有定量,有人管着,你总不能让人家干活的没口饭吃吧。不过,这一次秦家族的事儿,也给段成良提了个醒。没事儿,别再天天发圣母心。这世界上谁可怜谁呀,谁都不是傻蛋,自己的日子自会操心。他甚至都有一种想法,说不定当他把粮食给秦京茹他爹拿出来的时候,秦京茹他爹心里说不定正在想,他跟秦京茹秦淮茹两个人就是大傻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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