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乘客拎着大包小包走下来。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的姑娘,她挎着一个旧的医药箱,安静地等待着。
何雨水。
三年了。
从轧钢厂医务室主动请缨下乡支援农村医疗建设,已经整整三年。当年那个青涩的小护士,如今已经是厂里和生产队小有名气的「何大夫」。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是女孩子最鲜亮的年华,但她虽然肌肤青春娇嫩,但气质却显得有些过分的沉稳,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像是山间永不乾涸的泉水。
「雨水!何雨水!」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何雨水擡头,看到一辆牛车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家庄的队长老张头,正使劲朝她挥手。
「张大叔!」何雨水快步迎上去,「您怎麽来了?不是说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吗?」
「嗨,那哪儿成!」老张头跳下牛车,一把接过她的医药箱,「公社说了,何大夫是咱的宝贝,可不能让你挤那破客车。来来来,上车,咱回村!」
何雨水笑着上了牛车。老张头一挥鞭子,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朝着西北方向驶去。
牛车出了城,渐渐进入乡间。路两旁的杨树高耸入云,蝉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远处是连绵的西山,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再往前走,就是一片片的庄稼地——玉米正抽穗,高粱正拔节,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何大夫,」老张头回头看她,「这趟进城,办完事了?」
「办完了。」何雨水点头,「卫生局批了新的药品配额,下个月能给村里多配一些消炎药。还有,我要的那批手术器械也到了。」
「那可太好了!」老张头眼睛一亮,「上回王老栓家大小子割猪草割伤了腿,要不是你连夜给缝上,那腿可就废了。村里人都说,何大夫那双手,比城里大医院的医生还巧呢。」
何雨水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几年,她做过多少手术,她自己都数不清了。割伤、烫伤、骨折、难产、急性阑尾炎……什麽情况都遇到过。乡下条件简陋,没有专业的器械,没有无菌的手术室,很多时候就是靠一双手、一把刀、一针一线,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有时候,她会想起上学和轧钢厂医务室那些岁月——乾净整洁的环境,完备的药品,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的脸,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眼前。
她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於在一个村庄前停下。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小孩正在玩耍,看到何雨水,呼啦一下围上来。
「何大夫回来了!」
「何大夫,我娘让我问你,她那个药吃完了!」
「何大夫,俺家鸡下了蛋,给你留着呢!」
何雨水笑着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脸,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分给他们。那是她在城里买的,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
何雨水愣了一下,然後蹲下身,看着女孩的眼睛:「城里是挺好的,有大高楼,有电灯,有汽车。但是,哪儿也比不上咱这儿好。」
「为啥?」
「因为……」何雨水顿了顿,笑着说,「因为这里有你们啊。」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甜甜一笑,又跑去玩了。
何雨水站起身,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村庄。土坯房,泥巴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这就是她生活的地方。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没有城里的一切便利,但这里有最朴实的乡亲,最真挚的情感,还有……
还有能让她忘记那些事的忙碌……
何雨水的住处是村里一间废弃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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