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寝宫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始皇那双暴怒的眼睛骤然瞪得更大了,瞳孔中翻涌着的怒火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在刹那间凝固住了。
他张着嘴,花白的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刚刚把遗言说得气势磅礴、堪比泰山之重的这位千古帝王,彻底愣住了。
寝宫之中,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在始皇那张干枯灰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赢宣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落在始皇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他心头多日的阴霾。
这位一生强势的帝王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了近乎失态的神情——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花白的胡须跟着微微颤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赢宣的脸,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说笑的痕迹。
他方才已经把遗言交代得气势磅礴。从大秦的历代先王说起,说到自己扫灭六国的功业,说到未竟的遗憾,说到对后继无人的恐惧,说到与天争时间的无奈。
他把自己这辈子积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倒了出来,说得掷地有声,说得慷慨激昂,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这就是最后的交代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准备去见那些在梦中等待他的历代先王。
结果赢宣告诉他,这病并非绝症,根本用不着死。
始皇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恼怒。那种恼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
他方才那番话说得多么郑重,多么深沉,多么像是一个帝王对继承者的临终托付。可现在赢宣一句话就把这一切都变成了多余。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强压下想要动手的冲动,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最出色的儿子,是大秦未来的储君,打死了就没人能继承这耗尽一生心血打下的基业。
靠着这股自我催眠般的念头,始皇胸膛中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干瘦的胸腔微微鼓起,然后又缓缓吐了出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中那股暴怒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惊疑。
“你……真有办法?”
这四个字问得极为克制,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的双手重新攥住了赢宣的肩膀,这一次不是为了发怒,而是为了确认眼前这个儿子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在昏迷中产生的幻觉。
赢宣迎着父皇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他点了点头,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父皇的病根,在于长年服用阴阳家徐福炼制的丹药。”
赢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始皇的耳朵里。“那些丹药看似能让人精神陡增,实则是在透支人体的生命潜能。
每一次服药后的精力充沛,都是以损耗本源为代价换来的。毒素在体内越积越深,最终积重难返。”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目光从始皇的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儿臣手中恰好有一枚祛毒丹,可以消解此毒。”
始皇闻言,眉头骤然紧皱。他的眉骨很高,皱眉的时候整张脸都显得格外凌厉。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停住了。过了片刻,他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
“朕每次服下那丹药之后,明明觉得精神陡增,连批阅奏折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