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烘得暖融,被昏黄灯光笼罩的小天地,彻底留给了这三个年轻人。桌子不大,三人围坐,几乎挨着。
铜锅里的汤滚得更欢了,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李一山率先拿起酒瓶,用牙咬开瓶盖,给三只粗瓷杯都满上,清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凛冽而粗犷的香气。
「先走一个。」李一山举起杯,声音不高。
张凡和陈寂也举杯。
「敬……还活着!」张凡轻语。
陈寂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声音更轻道。
「敬……还活着!」
三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滋啦……」
火线般的液体滚入喉肠,灼热瞬间炸开,驱散了最後一丝从门外带来的寒意,也仿佛烧断了某些无形的,绷得太紧的弦。
一口酒下肚,什麽恩怨,什麽疑问,什麽立场,什麽算计……似乎在此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至少在这一方被炉火与酒气笼罩的小天地里,他们只是张凡,只是陈寂,只是李一山……
有的,只是曾经并肩闯过龙潭虎穴、在生死线上彼此托付过的交情;有的,只是劫後余生、还能围坐一桌的庆幸与放松;有的,是褪去所有身份与秘密後,属於年轻人本身的、炽热而简单的意气。「老陈,藏得够深的。」
李一山先倒了三杯白酒,是那种度数很高的本地烧刀子,酒液清冽,气味冲鼻。他端起一杯,对着陈寂,笑骂了一句,声音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
陈寂接过酒杯,脸上也绽开一个久违的笑容,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也差点把命填进去。」
两人碰了一杯,心照不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旋即齐齐看向张凡。
「咱们差点将命搭上,好处全让你给占了……」李一山眯着眼睛笑道。
「金丹让你结了,逼也让你装了,风头也让你出了……「陈寂大笑道。
话语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淬链後、无需言明的亲密与调侃。
「冲这,今天你就该喝死。」
李一山将酒瓶都怼了过去。
张凡轻笑,心中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充盈。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再次入喉,暖意与情谊一同发酵。
他们说着不着边际的玩笑,回忆着修炼时的糗事,谈论着关外的风物,偶尔也会触及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但语气已如谈论他人故事般轻松。
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又一杯接一杯地见底。
烧刀子的烈性慢慢发作,脸上都染了酡红,眼神开始迷离,话也多了起来,笑声更加肆意。李一山的舌头都有些大了,眼神发直,却还挣紮着要去拿酒瓶。
陈寂脸上也泛起了明显的酒意,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凡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元神出窍一般。
眼中是雾气朦胧,是火光跳跃,是故人鲜活带笑的脸。
耳中是杯盘轻响,是肆无忌惮的笑语,是窗外风雪隐约的呜咽。
美好得不真实。
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将这片刻,牢牢刻在骨头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天一亮,酒一醒,这份短暂卸下所有重担的「少年意气」,便要如晨雾般散去。他们将背负着各自的秘密、责任、道路,再次奔赴不同的方向,踏入那片更庞大、更莫测的茫茫天地,浊浊红尘。
恍惚中,陈寂忽然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敲击着粗瓷杯的边缘。
叮,叮,叮……
声音清脆,带着奇特的韵律。
他微眯着醉眼,望着杯中残酒晃动的琥珀色光影,口中喃喃,近乎哼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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