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看着季衡。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泪珠大颗大颗砸在残星之上。
“今生君恩还不尽。”
季衡怔住。
他的笑终于凝住。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被他从冰魄灵珠里唤醒的小女孩,第一次睁眼,怯生生地喊他父亲。
他当时没有应。
后来也没有。
可她喊了很多年。
季衡的身体开始片片消散。
准帝本源燃尽,八荒山河虚影在他身后崩塌,化作一道道暗金色光雨。
他看着季念,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最后一点光散去时,一枚八荒权柄落下,悬在季念眉心前。
季念没有伸手。
那权柄却主动融入她体内。
轰。
残星震动。
一道光从天外垂落,照在季念身上。她胸前破碎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眉心处浮现出一道山河纹路,清冷而古老。
泠珠小跑过来,扶住她,声音发颤。
“季念姐姐……”
芷寒站在一旁,语气仍冷,却轻了许多。
“还活着就好。”
裴玄看向罗天,眼神复杂。
罗天沉默片刻,问道:“你没事吧?”
季念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我是器具,不是真实肉身。”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脏器全破,也无碍。”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反倒更安静了。
器具。
多冷的两个字。
可她明明会哭,会痛,也会在最后一刻挡在那个从未把她当女儿的人面前。
季念缓缓站起。
她走到罗天面前,单膝跪下。
“八荒权柄,已入我身。”
“九天、八荒、星海,皆将大乱。”
“还请少帝拨乱反正。”
她低下头。
“季念,愿效忠于您。”
罗天没有立刻回应。
风从破碎星空吹过,吹动他染血的衣摆。
许久后,他道:“起来。”
季念抬眸。
罗天的声音平静。
“你不是器具。”
“能自己选择的人,便是人。”
季念眼眶一红。
她没有再拜,只轻声道:“是。”
——
十年后。
九天果然乱了。
罗家的覆灭像推倒了第一块巨石,后面的山势便再也收不住。各大始祖家族积怨太久,旧仇、新恨、天命种子、资源矿脉、帝血祖器,全都成了开战的理由。
仙古圣院最先崩裂。
那场后来被称为“仙古之乱”的风暴,起因荒唐得像一桩笑话。
外院曾有一名少年,名叫萧无垢。
资质低下,根骨驳杂,连最低等的灵池都不愿接纳他。圣院长老为了庇护一位罗家旁支弟子,将他逐出山门。
少年跪在圣院门前,磕破了额头。
无人看他一眼。
最后,他站在雨里,指着仙古圣院大门喊出一句话。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当年许多人笑他。
三十年后,他回来了。
带着无垢天宗,带着数不清的流亡者,也带着被压在底层多年后滚烫到近乎扭曲的恨。
圣院一夜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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