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风也跟着起来了,呜呜地嚎叫着,把雪花卷起来砸在他脸上。
身後的脚印已经被风雪抹平了,好像他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
这种天气里,根本没法靠眼睛辨认方向。四周全是白的,走着走着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路明非只能不停地掏出手机,看一眼自己的定位,确认自己还在往前走,而不是在绕圈。
地图上,亮起的区域越来越多,像一盏一盏被点亮的灯。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跳了一次又一次,但他已经懒得去数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步都要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羽绒服里面全是汗,外面全是雪,又湿又冷,像是穿着一件冰做的衣服。
终於,风雪小了下来,远处的冰原上,天地交接处,多了一道黑色的痕迹,细细的,像有人用铅笔在白纸上轻轻画了一笔。
路明非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看不清。
那东西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也许是山,也许是岩石,也许是某种建筑的遗蹟,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在雪原上走太久的人,会产生幻觉。
直觉告诉他,那可能带来改变。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里。他加快脚步,朝那道黑线走去0
那道黑线看着不近,实际很远。
天一点一点地黑下来,那道黑线的轮廓还是模模糊糊的,像一轮永远捞不到的月亮。
路明非知道自己今天是到不了了,他在雪地里停下来,蹲下身,开始挖洞。
双手并拢,像铲子一样插进雪里,把雪块挖出来,堆在旁边。雪很厚,挖了半米多深才见到底下的冰层。他又用那些挖出来的雪块在旁边垒了一圈矮墙,做了一个小小的雪屋。
雪屋没有顶,但四面有墙,可以挡住风。
路明非缩进雪洞里,感觉暖和不少。他把背包抱在怀里,掏出压缩饼乾啃了两口,又喝了一小口水。
为了避免结冰,水壶他是贴身带的,藏在衣服内侧。
他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背包上,屏幕朝外。
这是他发现的何晓蒙的另一个用法。
手机程序不需要睡觉,只要没有被衣服完全遮挡,它就能看见周围的东西,在他休息的时候帮他警戒。
路明非把羽绒服的帽子拉紧,缩进领口里,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睡醒之後,路明非从雪洞里爬出来,再次启程。
这路长的让人绝望。
就算原封不动地搬到游戏里,也绝对会被玩家骂到关服的那种长度。更别说路明非面对的是现实。
如果不是程序何晓蒙不时陪他说几句话,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
「路师弟,你刚才走了三点七公里,速度比昨天慢了百分之十二。」
「————你是在提醒我变慢了吗?」
「不,我在提醒你,你可能需要补充能量。」
「我觉得我还不饿。」
「你要听音乐吗?之前有网络的时候,我下载了不少歌曲。」
「真不错,给我来首振奋点的歌。」
这种对话毫无营养,但至少让路明非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太阳又一次落下去的时候,路明非终於走到了那道黑线的脚下。
那是一大片连绵的冰山,陡峭得近乎垂直,像用冰做出来的巨大长城,从雪原上拔地而起,直刺入天空。冰层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表面布满了裂缝和棱角,像是被巨斧劈出来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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