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润文再次打断:「归根到底是我父母年轻时犯的错,终生不能生育,换谁都会心里有气。行了,别说了,不许再提。」
沈医生偏头望着好友,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生了离开邵市一中的心思?」
王润文本能地看眼李恒,拿起啤酒瓶和沈医生碰一下,「还不确定,只是有这个想法。你要是舍不得我,跟我一起走呗。」
果然如此,这一刻,李恒心里的猜疑得到了证实。
高中英语老师此次喊自已和余老师过来,大概就是为了这事了。
当然,离开邵市一中,这还只是浮在表层的浅显意思,真正用意得等明天余老师到了,才会摊开来讲。
思及此,李恒心情有些沉静,有些恍惚,自顾自喝着酒,一时连对面王老师和沈医生在聊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个把小时后,沈医生走了。
李恒问高中英语老师:「老师今天下午有课不?」
王润文说:「明天期末考试,下午是班主任的课,我又不带班。」
把残根剩饭收拾一番,她反问:「你今天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李恒摇头,「没。」
王润文从杂货间掏出一个包,背上说:「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李恒站起身,随她出了门。
下到一楼,高中英语老师向沈医生借了一辆自行车给李恒,然后两人一人一辆自行车往西边走,往城郊骑行。
骑行一个多小时,两人停在了一座山脚下,李恒抬头远望高耸入云的山峰,感觉很是眼熟,到这时才摸清英语老师的目的。
原来是给她母亲上香。
坟在半山腰位置的山谷中,离马路很远,比较偏僻,两人又走了许久才到。
「都长草了。」来到坟前,王润文这样说叨一句,然后从背包中掏出一把毛草刀递给他。
岂止长草了,草都有个把人高,旁侧还有牛屎,还有一个野兔子打的土洞。好在洞是朝另一边打的,没有往坟里边去。
李恒意会,接过刀就默默割起了草。
见他割草熟练度非常高,像剃头一样把坟扫的放精光,王润文问:「小时候干过农活?」
「晕,瞧你这话问的,我出身农村能不干农活么,小时候我经常杀完一担牛草回来才去上学的。」李恒道。
王润文瞅瞅他,用手指尖尖扶扶红框眼镜说:「老实讲,当初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西皮白肉,斯斯文文,要不是很显瘦,我都以为你是富贵家庭出身。」
李恒道:「那是因为我妈比较宠我,我也比较会偷懒。」
英语老师问:「宠你?那还清早派你去杀牛草?不是自相矛盾?」
李恒道:「宠也是相对的嘛,活还是要干的。再一个就是,我二姐比较凶,她每天早上都要去扯猪草,我要是躺床上不动,她就觉得不公平。她要是觉得不公平了,那肯定先揍我一顿」」
想起那乱糟糟的童年,三天被打两顿,李恒晞嘘不已,往事不堪回首矣。
王润文听得好笑,问:「我远远见过你二姐几次,感觉很漂亮一人,没想到会经常揍你。那你现在和你二姐关系如何?」
李恒回答:「应了那句话,打是亲骂是爱,如今还算好吧。」
等到他把杂草割干净,王润文从背包中掏出三根香和一盒火柴,厚厚一沓钱纸,捡一把草放在坟堆前、跪上面说:「妈,我来看你了。你老是在梦里说缺钱,今天我给你带来了.」
念叨着,她拿起一小叠钱纸,用火柴点燃放坟头,接着分无数次把厚厚一沓纸钱投入火堆中。
一次性投入的钱纸不敢过多,怕火势失控,怕引发山火,只能等火苗小了才继续添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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