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那个大块头每天早上要吃六个糯米糍，去晚了就没有了。我比你起得早，我帮你先去排队。"她说着，已经把李青的右手肘架在了自己肩膀上，扶着他慢慢往下走，"走了，回去泡泉水。你今天出了好多汗，不泡一下明天手酸。"

    演武台下的火把还在燃着，月光铺满了一地银白。李青被她架着走下台阶，走过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走过赵元朝他竖起来的大拇指，走过长廊里一盏一盏次第亮起的灯笼，走向摘星院的方向。晚风吹过竹海，送来竹叶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身后，柳拂衣在某一盏灯笼的下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出三步之后，脚步微不可察地轻快了那么一点点——像一块石头被从心上挪走了，人也跟着轻了一分。

    明天还有糯米糍。

    后天还有竹海泉水要泡。

    大后天还有第三层剑骨要炼。

    日子还在往前走，一页一页地翻着。

    李青的左手搭在林慕白肩上，感觉到了她肩膀的温热和微微的起伏。他闭上了眼，在晚风和竹音里慢慢走着，一步步走回那个有桂花树、有竹简、有鱼和糯米糍的地方。

    月光在他的衣摆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竹海第三片林子南边，那块青黑色的大石头果然在。石头比人高，表面被泉水常年浸润得光滑如镜，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石头底部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泉水，顺着地势汇成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小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细碎的白色鹅卵石，热气从水面升腾起来，在竹林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白纱。

    李青在这里泡了三天了。

    第一天泡进去的时候，那股温热的微阳之气从皮肤渗入左臂经脉，确实让左臂的罡气循环流速提升了两成。他当时觉得"有效"二字名副其实，按照这个速度，左臂肉境大成的时间可以从一个月缩短到二十天。

    第二天，流速提升了一成半。第三天，提升不到一成。到了第四天，他泡了两个时辰出来之后，左臂的罡气循环流速和入水前几乎没有差别了。微阳之气的效力像是被"吸饱"了，左臂经脉已经适应了那股热量，不再有新的变化。

    他坐在潭边的青石板上，光着上身，水珠沿着肩胛骨的轮廓滴落。

    左臂的银白色光芒安静地覆盖着从肩到指的整条手臂，厚度和光泽都没有变化。右臂的银红色光芒在旁边跳动着，两相对比，左臂明显比右臂薄了一层——像一件缝了两层的衣服只缝了一层半，穿上能挡风，但挡不住冬天的刀。

    林慕白蹲在离他三丈远的一棵竹子下面，背对着他。她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手里的笔已经半天没动了，耳朵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今天怎么样？"她头也不回地问。

    "没变化。"李青把左臂抬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银白色的光芒在日光下几乎透亮，薄得像一层冻过的水面，"泉水的阳气温养到了上限，左臂经脉吸收不进去了。"

    "那怎么办？"

    李青把浸湿的里衣拉上肩膀，站起来系好腰带。"需要更强的刺激。地火或者高阶妖兽的内丹。这里的泉水温度大约在四十度左右，微阳之气太淡了，只够打开经脉的'通道'，不够填满通道里的'容量'。"

    林慕白终于转过头来。她看到他已经穿好了衣服，才放心地站起来走到潭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四十度？我上次来泡的时候觉得烫得不行，你管这个叫淡？"

    "你的左臂经脉没练过，第一次接触热能当然觉得烫。我的左臂已经过了'皮'境，普通的热能只能做到渗透，做不到淬炼了。"

    林慕白把手从水里缩回来甩了甩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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