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冯老师,还是要叫你冯老爷了。威斯坦·休·奥登曾经说过‘批评是一种闲聊’。这句话有些不正经,但我认为说出了文学批评的本质特征——
它应该来源于一种分享阅读感受的本能冲动,是炉前灯下的闲适交谈,无论在学术层面上如何升华和规范,初心不能变。
文学批评可以是分析、可以是描述、可以演绎、可以是阐释,甚至可以是谩骂……唯独,不能是‘指教’,更不能是‘指导。’而你刚刚的发言,恰恰就是在指导作家怎么创作,就像地主老爷指挥长工该怎么干活,并且用一些漂亮话进行装饰而已。
所以叫你‘老爷’不冤枉。你生动演绎了如果一个搞文学的人,既没有创作才能,又心高气傲,面目会有多么丑陋。”
没等会场里的批评家反应过来,张潮直接贴脸开大道:“这里不仅有冯老爷,还有洪老爷,以及杨大奶奶、常二奶奶……”转头问白晔道:“你说对吗,白老太爷?”
会场里其他人都麻了,就连刚刚很有勇气的刘亮程都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办,究竟是帮着张潮圆话,还是跟着继续冲锋。
张潮哪里会等别人反驳,以一种不容辩驳地坚定语调接着说道:“洪老爷要李娟多读书,杨大奶奶要李娟往‘大’了写,常二奶奶要李娟别夸男人。
三位老爷和太太,搞清楚一个事实——李娟能从新江的草原森林、乡下屯子,坐到今天这个会场里来,恰恰就是因为她的文字没有你们说的那些‘臭毛病’。她要讨好的也是读者,不是你们批评家。
她只要保持现在的姿态,凭自己的感觉而不是你们的指导一篇篇写下去,迟早会是中国最好的散文作者。她让你们看不起的懦弱、纠结、犹豫、自我否定,以及曾经的贫穷和颠沛流离,都会是她赢得读者的理由。
所有的这些理由里,唯独不包括你们这些批评家认为的那些‘优点’。哪怕是个新东方教英语的老师,在让读者更多更深地认识她这方面,做得都会比你们好!”
虽然不知道张潮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但前面的那些话足以激怒几人了。脾气最火爆的常丽华就要拍案而起。
白晔此刻反而冷静下来,伸手阻止了常丽华,并且质问张潮道:“看来你对我们的文学批评意见很大?难道你认为文学批评不该存在?你错了,大错特错。任何一种文化现象,只要有其创造者,就会有其批评者,这是硬币的两面,谁也抹杀不了谁的存在。
作家的创作固然是构成文学活动的主体部分,但是批评家却可以让这种创作上升到更高的审美层面。罗兰·巴特说过一句话——‘作者已死’。指的就是文学作品进入公众视野以后,它的意义空间就不再独属于作者了。
每一个读者,都会在自己的经验范畴里理解作品,构建自己的意义空间。文学批评不是给作品或者作家进行优劣评判,而是将上述这种意义空间进行汇纳与升华,使其具有更辽阔的意识内涵。
你否定文学批评的价值,就是在否定文学创作的意义!”
不得不说,白晔作为老文学批评家,理论水平还是很高的,反应速度也很快,他不像刚刚的冯铮那样简单粗暴地试图将文学批评凌驾于创作之上,但却从极其“正统”的角度阐述了两者之间的关系,并且巧妙地将文学批评置于更重要的位置上。
张潮略顿了顿,脑子极速运转,一刹那间就抓住了要点,马上诘问道:“您刚刚说作家的创作是文学活动的主体是吧?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文学创作,那文学批评也就不复存在了是吧?”
白晔想了想,觉得这里面应该没坑,于是坦然道:“是这样。但这不意味着文学批评就是文学创作的附庸……”
不等白晔说完,张潮继续追问道:“那从维护自身生存这个角度考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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