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他上岸;后来他的父母以十金赠我,某丝毫不受。某又曾闻有贫女鬻身葬父,于是为她编曲弹唱,引来无数听客施舍,所得不下百金,某分文不取,俱付予贫女;她后来不仅给父亲体面下葬,还因此名声大噪,嫁给了本地一个秀才。某又曾夜宿善家,听见有贼人于屋瓦上蹑行,于是拍桌击门,舍命大呼,终于使这人家免了被盗之殃;这家主人欲留某终老,某一清早就走了。江湖人打抱不平是在救人,某也是救人;江湖人重义轻利,某也两袖清风。某如何不是江湖人耶?”
少侠听了又无言以对,想到这些俱是小善小恩,如何能江湖侠客的大名声相称?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瞽目的说唱先生颇有侠风。可是心里总不服,于是又说道:“先生你虽然仁义,但依旧不是江湖人。江湖人说不得是要会武艺的——或使得刀枪,或耍得拳脚,或发得暗器,或迅捷如猿猴,或力大如鼍龙,或声震如雷,或皮坚如甲……就以先生你超卓的听力来说,普通人里算奇哉妙哉,可放在江湖上就不算什么本事啦!练习武艺,不但要眼看六路,还要耳听八方,就是暗夜里,也如同白昼一般;有高手更能听风辨位。可听风辨位也算不得什么——江湖上有一暗器,叫柳叶飞刀,薄如柳叶,轻逾蝉翼,又透明无色,乃是用上好的东海云母磨制而成。一刀飞出,如落花随流,如柳絮随风,绝无声息。中刀的人只觉得喉头一凉,似饮冰酪,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咯咯咯’的囫囵声啦。可就是这样的暗器,当年我师父……”少侠说至此停了下来,先向门派的方向拱了拱手,才接着说道:“他老人家却能连躲三枚,分毫不伤。这才是真正高明的听力呢!”
说唱先生赞道:“令师果然好功夫。可是某的耳朵听的却不是兵器、拳脚和飞刀的声音,某的耳朵听的是人心。人有呼吸,有心跳,要说话,要坐卧,要行走,还要吃饭、拉屎、放屁……人的一切心思想法,都在他发出的声音里。心存大善者,与世无争,往往呼吸悠长,心跳平稳,说话不疾不徐,行动坐卧井然有序,吃起饭来都一口是一口,细嚼慢咽。包藏祸心者,气浅心促,言语虚浮,行动犹疑。急躁易怒者,气息过盛,且喜与人抢话。欲行不轨者,吸气深,呼气慢,脚步比常人更重三分……某的耳朵,能听得二三里内的人心,便会趋利避害,听到善人,便与之相处;听到恶人,便早早远离。为何要惹得人用飞刀打某呢?便如刚刚,某虽听得哥儿你拔剑而来,却又听出你人心不坏,所以出声相邀。如果哥儿你是个恶人,那便……”
“那便如何?”
说唱先生微笑不语。少侠想道,无非是扶杖逃走,或者磕头求饶,难道还能用三弦砸他不成?这先生真会吹牛,竟说自己听声能远到二三里。于是又道:“趋利避害是世俗人所为,江湖人不避险恶。练得武功,便是要惩奸毙邪。如我的师父……”少侠说至此又停下来,再向门派的方向拱了拱手,接着说道:“他老人家曾经在太行山,遇见朝廷缉拿的大寇‘活阎王’,伙同数十个贼逆,意欲劫取官银。我师父一人一剑,杀得‘活阎王’一伙人死伤无算,只留下‘活阎王’一个活口,带去官府消了通缉,拿了赏银。又有江南的‘赤眉大侠’,一人一刀,在横行长江的水寇‘十三寨’里,杀得几进几出,前后割了七个寨主的脑袋,为江湖除了大害。这些侠行义举,可不是躲着恶人走可以做下来的。先生你仍然不是江湖人。”
说唱先生道:“某行走江湖几十载,却也略略听得‘活阎王’和‘十三寨’的名声。‘十三寨’本就是徽州大盐商们豢养的打手,平素也不打家劫舍、劫掠商贩,专只管贩私盐,还有和其他盐商养的打手火并。可自英宗以后,原本不许染指盐引的四品以上大员,以及王、公、伯诸贵人,都纷纷以各种办法得了盐引,争相贩盐获利。‘十三寨’不长眼,凿了诚意伯的船。诚意伯大怒,便使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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