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潮一时也不好打击,只能道:“快登机了,你们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他给父母订的是头等舱,候机室里有自助餐,不过福海飞日本也就3个小时,飞机上还有一顿午餐,没必要吃太多。
不过张潮母亲还是多揣了几块饼干在口袋,算是老一辈对食物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
没一会儿,候机室里的登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张潮和父母拎上包,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了登机口。
看着旁边排着乌泱乌泱的经济舱乘客队伍,张潮父母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羞赧的神色,父亲用手搓了搓脸,转过头去不看。
母亲则小声地嘟囔着:“这多不好……怎么上个飞机还把人分三六九等呢。”
张潮本来已经习惯了头等舱登机的便利,听母亲这么说脸上也是一红,不过还是解释道:“咱们机票多花钱了啊,一张多花好几千呢!”
母亲又叹道:“花这冤枉钱干嘛。3个小时,二等座挤一挤也就到了。我当年去浙江上学,火车要坐一天一夜呢……”
张潮忍不住道:“那叫经济舱,不是二等座——再说了,您那时候几岁,现在几岁?”
父亲这时候回头插一句嘴:“钱不钱的另说,你现在是距离人民群众越来越远了。”
三人就这么一边小声拌着嘴,一边上了飞机。
等坐进了头等舱宽大的座位,又享受了空姐优雅半蹲的亲切服务,再歪着脑袋看到空姐在经济舱的微弯腰标准服务,父亲感叹道:“这钱原来都花在这里了……”
旋即灵巧一闪,躲过了老婆伸来拧自己皮肉的魔爪,嘴上还没停:“我说的没错嘛,多花钱空姐抬头看乘客,少花钱乘客抬头看空姐……”
“别狡辩,我看你就是看人家小姑娘生得俊!”
“儿子都花钱了……再说了,这来来去去的,不看也得看,不看白不看……哎哟,你轻点……”
老夫妻二人就这么说说闹闹,还好他们坐最后一排,座位又宽,声音又低,不至于吵到其他乘客。
不过张潮还是扭过脸去,想装作不认识两人。
等飞机上升到平流层,飞行稳定之后,张潮父母很快被窗外的云海景色吸引。
张建国拿着相机拍了好多照片才恋恋不舍地收了起来,感慨道:“十几年前为了修长乐机场,全县老师集体‘捐了’半个月工资。结果到了今天,我才第一次坐上飞机……”
一句话引得张潮都开始忆苦思甜。张潮想起那是自己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学校把全校同学都拉去河边挖草皮,说是长乐机场风沙大,要用草皮固沙。
自己和同学们吭哧吭哧挖了半天,结果挖上来的草皮放在学校围墙边的晾了两个星期都没有被拉走——后来有天终于消失了,但想来那些草皮也活不了(奶奶的,现在写都有气)。
不过这种氛围很快被母亲打破了,她道:“明明是你自己不敢坐飞机。去年和老刘、老李两家一起去云南玩,你非要坐火车……”
张建国没等老婆说完话,就把身子侧向儿子那边,说道:“你看看你现在,住大房子,开好车,飞机要坐头等舱,接触的都是名人……我就担心,担心……”
“担心我脱离群众?”张潮微笑着接话道。
张建国点点头道:“你别嫌这句话老,觉得它过时了。你是作家,不是明星。
我就怕你成天在云上飘着,再也看不见地上长什么庄稼、房顶冒什么烟了。”
张潮心想老张这是杞人忧天,这基层生活经验咱丰富着呢——
什么600块一个月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什么12块的黄焖鸡米饭,什么地铁通勤2小时就为了一节180块的课,什么开工作室不成倒贴2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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