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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2004:独行文坛》

第409章 证明人类配得上这种危机!
面前原本只想做做样子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又拔了钢笔帽,用最粗的笔锋在纸上写下了这行字。

    然后他坐直身子,语气郑重地问道:“还是请详细说说看吧,相信大家都很好奇。”

    张潮也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以后才道:“其实半年前我在思考这些短篇的创作时,也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写它们?

    一直到我得出了刚刚的结论,我才动笔写下第一行字。

    中世纪的人为‘死后能否上天堂’失眠;19世纪的人为‘爱情能否超越阶级’痛苦;今天的人为卷不过其他人而懊悔;明天的人会为‘滤镜关掉十秒会不会掉粉丝’焦虑。

    这些精神危机本质相同的——人在试图超越自身局限时必然跌倒;但跌倒本身,就是超越的证据。

    刚刚杨师姐问我‘难道要纵容物欲吞噬人性?’我以前对别人说的答案是‘物欲会吞噬人性是因为物质化的程度还不够,如果物质足够丰富,人性就可以驾驭物质。’

    这个答案我没想改口;但我今天更想说的是,‘恐惧物欲吞噬人性,恰恰是当代中国文学的精神危机!’

    我们总在怀念沈从文笔下的湘西、汪曾祺记忆里的高邮,莫言魔幻的高密东北乡,贾平凹视野里的欲望交织的陕西农村,当然还有陈忠实那不朽的‘白鹿原’……

    我们总是在哀叹乡土文明消逝,却忽视了这片土地当下发生的故事。文学如果只愿做农耕文明的守墓人,又如何书写正在发生的史诗?

    我最早以为这是因为中国的农耕历史太漫长、文明积淀太厚重,才让大家的这支笔写不出今天的。现在我渐渐明白了,是时代的车轮太快,有些东西稍纵即逝,往往作家们还没有抓住就溜走了。

    就像‘固定电话’,90年代开始普及,本世纪初达到巅峰,随即开始一路走低。到今天,即使家里有固话,谁又能打几次?

    我们在美国、日本文艺作品里经常看到的电话元素,比如最简单的‘来电留言’,在中国都还没有形成某种‘文化意象’,就从身边溜走了,这实际上颇让人无所适从。

    但这些只是表象,只是外物。就像我的这篇,人物灵感来自于《包法利夫人》一样——1850年的法国,也是一个一切都在迅猛变革的时代,为什么福楼拜可以抓住那个转瞬即逝的间隙,创作出不朽的经典?

    因为他真正克制住了塑造一个宏大世界或者伟大人物的冲动,肯‘坐到’这个庸常无趣的女人身边,把她的精神世界和洪流般汹涌的外部世界联系在一起,挖掘出了她内在的生命力,从而折射了当时整个法国社会施于她的不公。

    于是藏在飞速丰富起来的物质下真正的精神危机就浮现了出来。

    福楼拜直面了那个时代!

    但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的一流作家们还习惯去写‘非常人’与‘非常事’——当然,他们往往以为自己写的是平常人,只不过比平常人长得漂亮点、性格坚强点、人品善良点、意志坚定点……

    我不想写这样一个什么都比‘平常人’强一点的‘平常人’,所以有了《画皮》,所以有了「徐畅畅」,有了「江爷」,有了「李默」。

    我相信读者作为群体,拥有足够的智慧,不至于把《画皮》当作一首物质的颂歌。”

    说完这一长串话,张潮累了。他从桌子上找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然后一瓣一瓣塞进嘴里,悠闲地吃着。

    《十月》杂志社会议室凝固成了一幅油画,只有张潮一个人物在动,此外就是几个男编辑手里忽明忽暗的烟头,和袅袅而上的烟痕。

    过了良久,徐畅畅才怯生生地开口道:“张……张潮老师,刚刚您说我都记下来了,到时候能不能由我整理成文字,附在《画皮》后面,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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